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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花 发表于 2004-12-3 08:46

布莱克 (William Blake) 与魔鬼倾谈,同先知共餐

看到站长提到的童话类散文诗歌,想起一个我比较喜欢的作者:布莱克 (William Blake)
布莱克(1757-1827),主要诗集有《天真与经验之歌》、《先知书》、《伐拉,或四天神》。
评论尚且不提,将一些作品贴下来以作阅读之用
天真的预示

一颗沙里看出一个世界,
一朵野花里一座天堂,
把无限放在你的手掌上,
永恒在一刹那里收藏。
梁宗岱 译


苍蝇

小苍蝇,
你夏天的游戏
给我的手
无心地抹去。

我岂不象你
是一只苍蝇?
你岂不象我
是一个人?

因为我跳舞,
又饮又唱,
直到一只盲手
抹掉我的翅膀。

如果思想是生命
呼吸和力量,
思想的缺乏
便等于死亡,

那么我就是
一只快活的苍蝇,
无论是死,
无论是生。
梁宗岱 译


扫烟囱孩子(一)

我母亲死的时候,我还小得很,
我父亲把我拿出来卖给了别人,
我当时还不大喊得清“扫呀,扫,”
我就扫你们烟囱,裹煤屑睡觉。

有个小托姆,头发卷得像小羊头,
剃光的时候,哭得好伤心,好难受,
我就说:“小托姆,不要紧,光了脑袋,
大起来煤屑就不会糟蹋你白头发。”

他就安安静静了,当天夜里,
托姆睡着了,事情就来得稀奇,
他看见千千万万的扫烟囱小孩
阿猫阿狗全都给锁进了黑棺材。

后来来了个天使,拿了把金钥匙,
开棺材放出了孩子们(真是好天使!)
他们就边跳,边笑,边跑过草坪,
到河里洗了澡,太阳里晒得亮晶晶。

光光的,白白的,把袋子都抛个一地,
他们就升上了云端,在风里游戏;
“只要你做个好孩子,”天使对托姆说,
“上帝会做你的父亲,你永远快乐。”

托姆就醒了;屋子里黑咕隆咚,
我们就起来拿袋子、扫帚去做工。
大清早尽管冷,托姆的心里可温暖;
这叫做:各尽本分,就不怕灾难。

选自《天真之歌》
(卞之琳译)


扫烟囱孩子(二)

风雪里一个满身乌黑的小东西
“扫呀,扫呀”在那里哭哭啼啼!
“你的爹娘上哪儿去了,你讲讲?”
“他们呀都去祷告了,上了教堂。

“因为我原先在野地里欢欢喜喜,
我在冬天的雪地里也总是笑嘻嘻,
他们就把我拿晦气的黑衣裳一罩,
他们还教我唱起了悲伤的曲调。

“因为我显得快活,还唱歌,还跳舞,
他们就以为并没有把我害苦,
就跑去赞美了上帝、教士和国王,
夸他们拿我们苦难造成了天堂。”

选自《经验之歌》
(卞之琳译)


老虎

老虎!老虎!黑夜的森林中
燃烧着的煌煌的火光,
是怎样的神手或天眼
造出了你这样的威武堂堂?

你炯炯的两眼中的火
燃烧在多远的天空或深渊?
他乘着怎样的翅膀搏击?
用怎样的手夺来火焰?

又是怎样的膂力,怎样的技巧,
把你的心脏的筋肉捏成?
当你的心脏开始搏动时,
使用怎样猛的手腕和脚胫?

是怎样的槌?怎样的链子?
在怎样的熔炉中炼成你的脑筋?
是怎样的铁砧?怎样的铁臂
敢于捉着这可怖的凶神?

群星投下了他们的投枪。
用它们的眼泪润湿了穹苍,
他是否微笑着欣赏他的作品?
他创造了你,也创造了羔羊?

老虎!老虎!黑夜的森林中
燃烧着的煌煌的火光,
是怎样的神手或天眼
造出了你这样的威武堂堂?

(郭沫若译)


摇篮曲

睡吧,睡吧,美丽的宝贝.
愿你在夜的欢乐中安睡;
睡吧,睡吧;当你睡时
小小的悲哀会坐着哭泣。

可爱的宝贝,在你的脸上
我可以看见柔弱的欲望;
隐秘的欢乐和隐秘的微笑,
可爱的婴儿的小小的乖巧。

当我抚摸你稚嫩的肢体,
微笑像早晨偷偷地侵入,
爬上你的脸和你的胸膛,
那里安睡着你小小的心脏。

呵,狡计乖巧就潜伏在
你这小小的安睡的心中!
当你小小的心脏开始苏醒
从你的脸上从你的眼睛,

会突然爆发可怕的闪电,
落上附近青春的禾捆。
婴儿的微笑和婴儿的狡计
欺骗着平安的天堂和人世。


(张德明译)


伦敦

我走过每条独占的街道,
徘徊在独占的泰晤士河边,
我看见每个过往的行人
有一张衰弱、痛苦的脸。

每个人的每升呼喊,
每个婴孩害怕的号叫,
每句话,每条禁令,
都响着心灵铸成的镣铐。

多少扫烟囱孩子的喊叫
震惊了一座座熏黑的教堂,
不幸兵士的长叹
化成鲜血流下了宫墙。

最怕是深夜的街头
又听年轻妓女的诅咒!
它骇注了初生儿的眼泪,
又用瘟疫摧残了婚礼丧车。

(王佐良译)


沙子

嘲笑吧,嘲笑吧,伏尔泰,卢梭,
嘲笑吧,嘲笑吧,但一切徒劳,
你们把沙子对风扔去,
风又把沙子吹回。

每粒沙都成了宝石,
反映着神圣的光,
吹回的沙子迷住了嘲笑的眼,
却照亮了以色列的道路。

德谟克利特的原子,
牛顿的光粒子,
都是红海岸边的沙子,
那里闪耀着以色列的帐篷。

(王佐良译)


羔羊

小羊羔谁创造了你
你可知道谁创造了你
给你生命,哺育着你
在溪流旁,在青草地;
给你穿上好看的衣裳,
最软的衣裳毛茸茸多漂亮;
给你这样温柔的声音,
让所有的山谷都开心;
小羔羊谁创造了你
你可知道谁创造了你;

小羔羊我要告诉你,
小羔羊我要告诉你;
他的名字跟你的一样,
他也称他自己是羔羊;
他又温顺又和蔼,
他变成了一个小小孩,
我是个小孩你是羔羊
咱俩的名字跟他一样。
小羔羊上帝保佑你。
小羔羊上帝保佑你。

(杨苡译)


啊,向日葵

啊,向日葵!怀着对时间的厌倦
整天数着太阳的脚步.
它寻求甜蜜而金色的天边——
倦旅的旅途在那儿结束;

那儿,少年因渴望而憔悴早殇,
苍白的处女盖着雪的尸布,
都从他们坟中起来向往——
向着我的向日葵要去的国度。

(飞白译)



婴儿的悲哀

我的母亲呻吟,我的父亲流泪——
我一头跳进这危险的世界,
赤身裸体,无依无靠,
就像云中的恶魔大呼大叫。

挣扎在我父亲的手掌中,
竭力想摆脱襁褓的束缚,
我又累又乏,只好乖乖地
躺在母亲的怀中生闷气。

当我发觉发怒是徒劳,
生闷气什么也没得到,
于是耍出许多诡计圈套
我开始安静而现出微笑。

我安静地过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踏上大地去流浪;
我微笑着过了一晚又一晚
只是为了能讨人喜欢。

于是藤蔓上垂下串串葡萄
在我眼前煜煜闪耀,
还有许多可爱的花儿
在我周围竞相开放。

然后我父亲手拿圣书,
露出一副圣者的面目,
在我头顶上念起诅咒,
把我绑在桃金娘树荫下。

白天他像一位圣人
躺倒在葡萄藤下;
夜晚他像一条毒蛇
缠住我漂亮的花朵。

于是我打他,他的血痕
玷污了我的桃金娘树根;
但如今青春岁月已经飞走
白发早已爬上我的额头。


(张德明译)


病玫瑰

噢玫瑰,你病了!
那无形的飞虫
乘着黑夜飞来了
在风暴呼号中。

找到了你的床
钻进红色的欢欣;
他的黑暗而隐秘的爱
毁了你的生命。

(张德明译)


由理生之书(节选)

第一章

1.瞧哪,一个恐怖的阴影升起
在永恒中!无人知之,不会生育,
自我封闭,排斥一切。什么恶魔
造成了这令人讨厌的虚空,
这使灵魂战栗的虚空?有人说,
“它是由理生”。但这黑色的强力
隐藏在无人知道、抽象沉思的神秘中。

2.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在那
无人窥见,无人知道的九重黑暗中,
逐段逐段地划分着,丈量着空间。
在他那被黑色的狂风掀裂的
荒凉的山岗上,变化逐渐出现。

3.因为他投入了一场场可怕的战斗,
与无数从他放弃的荒野中生长出来的
种种野兽,鸟、鱼、毒蛇
以及火、风、雾、云的元素
在暗中争强斗胜。

4. 黑暗旋转在无声的行动中
隐藏在痛苦的情感里,
一种无人知道的可怕的行动,
一个自我沉思的阴影,
从事着巨大的劳动。

5.但是永恒的神祗望着他的浩瀚的森林。
年复一年他躺着,封闭着,无人无道,
在深渊中沉思默想,避开一切
令人惊呆的讨厌的混沌。

6.黑色的由理生准备着他的
冷酷而恐怖的沉默;他的数万个雷霆
在幽暗中沿着这可怕的世界
排列着摆开阵势,隆隆滚动的车轮声
如大海涨起怒潮,回荡在他的云中,
他的积雪的山岭,他的落满冰雹的
山岗上;令人恐怖的吼声
就像秋天的雷霆,当乌云在收获物上
爆裂出火焰而发出的回响。

第二章

1.地球还不存在,也没有互相吸引的天体。
只有永恒的意志时而扩张
时而收缩他的全部灵活的感官。
死亡还不存在,只有永恒的生命跃动。

2.一声霹雳!震醒了天庭,
巨大的血云滚动在
由理生昏暗的岩石周围,
这无限中的孤独者就这样命名。

3.这霹雳撕人心肺,于是永恒的无数化身集合
在萧瑟的荒原周围,
此刻荒原充满了乌云,黑暗和水
流注着,奔突着,吐出
清晰的话语,爆裂在
他的山顶上滚动的雷霆中:

4.“从那黑暗孤独的深渊中;从
我的神圣的永恒的住所中,
隐藏着,留下我为未来的日子
准备的严厉的忠告,
我已经寻求过一种没有痛苦的欢乐,
一种没有变动的稳固。
为何你们将死去,噢永恒的神祗?
为何你们将住在水不熄灭的火焰里?

5.“首先,我与火焰作斗争,将它熄灭
在内部,在一个幽深的世界之内——
一个无限的虚空,狂暴,黑暗而深沉,
那里一无所有,是自然的宽敞子宫。
我独自一个.只有我,自我平衡着
伸向这虚空,无情的风吹着。
但又凝固起来,如急流般
它们下落复下落;我竭尽全力推拒
这些巨大的波浪,站在水波之上,
一个坚固的障碍物构成的浩瀚世界。

6.“我独自一个在这里,在金属的书上,
写下了智慧的奥秘,
深深沉思的奥秘
凭借与孕育罪恶的可怕的魔鬼们
进行的一场场可怕的斗争与冲突,
这些魔鬼居住在万物胸中——
灵魂的七种死罪。

7.“瞧哪!我揭示了我的黑暗,
我用强有力的手将这本永恒的铜书
放到这岩石上。它是我在孤独中写成。

8.“我制定了和平,爱,团结的法律,
怜悯,宽恕,同情的法律。
让每种法律适得其所,
选择它的古老的无限的住所,
只允许一种命令,一种欢乐,一种欲望,
一种诅咒,一种重量,一种尺度,
一个国王,一个上帝,一种法律。”

第三章

1.声音沉寂了;它们看到他的苍白的面容
从黑暗中显现,他松开了手
搁在永恒岩石上的铜书落下。
暴怒紧紧攫住了这强者,

2.狂暴,愤怒.强烈的愤慨——
在火,血和胆汁的大瀑布中,
在硫磺烟雾的旋风
和无数巨大的能量的形式中;
所有灵魂中的七种死罪出现

在活生生的创造中,
永恒的愤怒的火焰中。

3.石破天惊,黑暗降临,雷声轰鸣,
一声可怕的崩裂,
撕裂了永恒,
泥石俱流分崩离析
周围所有的山脉
轰然崩裂,推毁,倒塌——
留下一大堆生命的残片废墟,
高悬在蹙额的悬崖上,而一切
都在一个深不可测的虚空的大洋间。

4. 咆哮的火焰奔腾在天庭之上
奔腾在旋风和血液的瀑布中,
奔腾在由理生的黑暗的荒原上;
火焰通过虚空向四面八方流注
流注在由理生自生的军队身上。

5.但是火中没有光;一切都笼罩在
永恒的愤怒之火带来的黑暗中。

6.在这狂野的扑不灭的火焰中
他左冲右突企图藏身到
荒野和岩石中,但是徒然;集合起他的军队
他竭尽全力在山脉小丘间挖掘;
带着痛苦的嚎叫和疯狂的暴怒,
他不断地将它们聚集起来——
久久地在燃烧的火焰中劳作,
直到在绝望和死亡的阴影中
苍白,变老,打破了永生的界限。

7.于是他制造了一个屋顶,巨大,坚固
围住四周,就像一个子宫;
那里千万条河流在血管中奔流
涌下山岗来冷却
跳动在永恒的神祉之外的永恒之火;
而永恒的儿子们站在无限的海岸上
眺望,看到它像一个黑球
像一颗剧烈跳动的人的心脏,
由理生的浩瀚的世界出现。

8.而罗斯在由理生的黑球周围
为永恒的神祉守望着,以限制
这种朦胧孤独的分离;
永恒站在遥远的彼方,
就像星辰远离地球。

9.罗斯在这黑色的魔鬼周围哭泣嚎叫
诅咒着他的命运;因为在极度痛苦中
由理生从他的身体中分离出去,
而他脚下是深不可测的虚空
他居住的地方是炽烈的火焰。

10.但由理生从永恒中分离出来,
就堕入死一般的无机的睡眠之中。

11. 永恒的神祉说:“这是什么?死亡?
由理生是一块泥土。”

12.罗斯在可怕的昏迷中嚎叫,
呻吟.磨牙,呻吟,
直到那分离的部分愈合。

13. 但是由理生分离的伤口没有愈合。
他冷酷,没有面貌.肉体或泥土,
随着可怕的变化而裂开,
躺在无梦的夜晚。

14.直到罗斯煽起了他的火焰,
把他从无形无限的死亡中惊醒。


(张德明译)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12-3 8:48:16编辑过][/color][/align]

禁花 发表于 2004-12-3 08:47

威廉·布莱克广受人们喜爱,奇怪的是人们对他的了解却实在是很少。当然,他是典型的艺术家诗人:基本上是自学成材,头脑中充满抒情诗般的想像和种种夸张的梦想。如果一个人没有读过威廉·布莱克的美妙诗篇《天真之歌与经验之歌》,那他儿时的教育就真是贫乏得可怜。

  不过,要理解布莱克并不容易:他是一部极其生动、令人着迷同时又很难从整体上把握的个人神话。正如布莱克所说,为了不被他人的见解奴役,他必须创造自己的体系。他的观点植根于清教主义、反国教的异端思想以及千禧年主义———地道的英国式思想。布莱克从未到过国外。英国的古代传统尤其是中世纪遗风对他影响很大,它们是他想像力的源泉和根本。就算不知道雕刻师詹姆斯·巴希尔———布莱克在他那里当过学徒———曾经让他去学习并临摹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中的绘画,我们也能在像《天使拱卫的墓穴中的基督》(约作于1805年)这样的水彩画杰作中看到中世纪艺术形式语言对布莱克的深刻影响。

  布莱克极端反对教权:有组织的宗教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压迫———“正如毛虫总是在最美丽的叶子上产卵,神父总是诅咒最美好的欢乐。”他的基督教信仰完全来源于《圣经》中的图像,与教义没有任何关系。他被训练成了一个雕刻师,而不是所谓的“高尚”艺术家,这意味着他内心可能潜藏着某种对官方艺术及其工具———新创建的皇家艺术院———的怨恨。像那个时代的许多雕刻师一样,布莱克可能也是个石匠。很自然,他觉得自己是局外人,并迷上了炼金士帕拉切尔苏斯(Parace lsu s,1493-1541)、神秘主义者伯麦(Jak o b Bo hm e,1493-1541)和同时代的斯维登堡(Em anu e l Sw ed enb o rg,1688-1772)等人的学说。当然,英国有许多人都为这些空想家和“怪人”倾倒,不过布莱克是所有重要艺术家当中受他们影响最深的一个。他们对布莱克形成“超凡”以及通过直接“觉悟”而达致精神嬗变的观念所起的作用几与《圣经》相等。

  奇怪的是,尽管布莱克追求心神俱醉的顿悟,他与同时代的华兹华斯、柯尔律治等浪漫派诗人却没有什么来往。他推崇但丁和弥尔顿等人,尤其是后者(这两人的像他都画过)。这不仅因为弥尔顿是同情弑君党人的共和主义者,也因为他和布莱克一样懂得魔鬼是美丽的。布莱克看到:弥尔顿对天堂的描写与他笔下的地狱图景相较是那么的乏味,“弥尔顿在描述上帝和天使时缚手缚脚,叙述魔鬼和地狱时却自由奔放,这是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诗人,与魔鬼同党而不自知。”从中我们可以听到布莱克的轻声补白:“和我一样。”布莱克擅长并且的确描绘了丑陋的妖魔,但弥尔顿笔下美丽的黎明之子卢西福(Lu c ife r)在他心中也有一席之地。卢西福在他的画中最充分的显现是理想化的、阿波罗一般的伊萨克·牛顿。牛顿象征着布莱克深恶痛绝的、与他命授的感觉相悖的冰冷理性,他裸身坐在岩石上,开始用一只两脚规去图式化宇宙。

  对布莱克来说,完人是绝对真实的存在:你能在街上碰到他们,在不经意之中谈到他们。“我总觉得耶稣基督是一个塌鼻子,”布莱克说———他自己就是个塌鼻子———“如果在我心目中他是一个有着长长纺锤形鼻子的恶棍,我就不会赞美他。”他与天使对话、同魔鬼闲谈并和先知以西结(Ez ek ie l)以及以赛亚(Isa iah)共餐。后者告诉他:“我体察到万物的无限,于是我接受并坚信‘义愤’的声音就是上帝的声音。我不关心结果,只管写作。”这当然是布莱克自己在借以赛亚之口说话,因为如果说有一颗总是充溢着“义愤”的匠心的话,那就是布莱克的心灵。

  写下了“狮子与牛之间的法则就是压迫”这样的句子的布莱克同时是一个激进的民主主义者,一个共和主义者。作为一个劳动者,他的观点与英国工人阶级思想的最根本信条不谋而合。他对乔治王朝时期信仰的反叛与受诅咒的托马斯·潘恩毫无二致。他把乔治三世蔑称为“老废物”,并热切期盼他的死亡。在一个任何对王室不忠的言辞都可能且已有人为此招致严惩的时代,布莱克依然不惮于表达他的观点。他同情贫弱者和被压迫者,总是站在自由和天性这边。他在《地狱箴言》中写道:“过度之路通向智慧之宫”,还有“宁可杀婴于摇篮之中,不可滋长欲望于未既之时。”

  关于艺术,布莱克同样爱憎分明,充满道德上的自信。他非常不喜欢那些依赖色彩和立体明暗的画家,“破碎的线条、破碎的画面、破碎的色彩,他们的作品将失去形式。”而他的则是“发现并保存形式”———通过只勾勒轮廓的方法。他眼中的恶棍包括提香、鲁本斯和伦勃朗:“这一类艺术家,他们的所有作品只为破坏艺术而创造。”真正的艺术是注重线条的、清晰的,比如拉斐尔、丢勒和米开朗基罗的作品、古代雕塑以及———布莱克毫不犹豫地加上———他自己的作品。皇家艺术院院长约书亚·雷诺兹爵士是英国最德高望重的、最成功的画家,正是他的观点激起了布莱克的愤怒:(在他看来)雷诺兹是一个口沫横飞、乱涂一气的反基督者。“这个人,”布莱克在雷诺兹的演说集《艺术演讲录》扉页上写道:“是受雇来压制艺术的———这是威廉·布莱克的观点。”

  布莱克不仅鄙视雷诺兹作画的方式,而且坚信是雷诺兹的恶意操纵毁了他的事业。不过真相似乎令人伤心:雷诺兹难得听说布莱克,无论如何也不会觉得他能给自己造成威胁。但时间证明了布莱克的价值。雷诺兹有什么作品能像布莱克的水彩画《尼布甲尼撒》那样,以其强烈的悲剧感长留在人们的记忆中吗?画中的尼布甲尼撒是一只有爪的半人半兽,他爬在地上,像一只困兽,从无法忍受的命运的牢笼中向外怒视。布莱克相信是上天委派他来用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的语言描绘弥尔顿作品和《圣经》中最庄严的景象;在这一点上他是错的,但这是一个何等伟大的抱负!

  他实现这一抱负的主要工具是手工蚀刻和印刷的书籍,通过这种特殊媒介他证实了自己是预言家、先知和诗人。布莱克的独特之处部分在于他的文学作品同他的艺术作品密不可分。他也许是欧洲所有重要艺术家中第一个真正做到这一点的。布莱克出生之前数百年就已经出现了饰有图案的手稿,不过其创作、抄录、装帧通常是分别由三个人来完成的。

  而布莱克独自完成了所有这些工作,这使他的书籍———很小、很特别,以一种实际上是他发明的彩色蚀刻图案装饰———令人惊叹地既清楚明晰又内涵深刻,并且包含丰富而又浑然一体的各种细节。它们使插图这个概念有了更高的内涵,抹去了据说是存在于它和“艺术”之间的界限。你不能设想把他的文本和他的设计分割开来。正因为此,在布莱克之后几乎所有的英国书籍创制者(b o o k c rea to r)———包括威廉·莫里斯,布莱克之后最伟大的书籍创制者———都对他心存由衷的敬意。(译自《时代》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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