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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论泰戈尔的散文诗(1)

[转帖]论泰戈尔的散文诗(1)

[印]  戈斯
    这一时期②,诗人一开始便尝试一种新的样式——散文诗。
    虽然泰戈尔的大部分翻译作品都采用了散文诗这种形式,然而这些作品的孟加拉文
原著,显然都是些出色的韵文。
    那么,诗人到底为什么动手写起了散文诗呢?
    人们自然会以为,采用散文诗写作与“散文”③《吉檀迦利》的成功(指英译本)
有关,诗人自己也赞同这种观点(《再次集》导言)。但是,诗人创作《吉檀迦利》和
写作这些散文诗,是在两个不同时期进行的,这两个时期不但间隔的岁月久远,而且相
似之处也不多,诗人在这两个时期的精神气质和创作目的大相径庭,因而创作的缘起不
可同日而语。他开始散文诗创作时,已是70高龄,这位已故的智者使他的读者们大为惊
讶。在这种新颖的样式还风靡不衰之时,便早已有人提出批评。虽然较为年轻的诗人们
为泰戈尔的散文诗大唱赞歌,表示衷心的欢迎,但泰戈尔却感觉到了敌意的存在,有必
要进行辩护,于是他便站到了前台,用书信和文章的形式,阐述他采用这种新的创作样
式的理由,被他说服的人寥寥无几。在《再次集》导言中,他声称他一直在考虑用散文
这种手段,作为诗歌语言的最合适形式,为新时代进行创作并满足时代的需要。诗人这
番表白,听起来自相矛盾,当然人们能够理解他的意旨所在。泰戈尔不但让侄儿艾伯宁
德拉那特④尝试散文诗创作,而且在高度风格化的《书简集》(《随想集》)中,他自
己对散文诗的创作也进行了初步的尝试,《再次集》是又一次尝试,但这次尝试似乎是
深思熟虑的,其目的是要发现自由诗和格律诗的融合程度。在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里,
诗人的社会意图及其技能,不但要经受严厉的评论,而且还要经受文艺新潮的影响。当
然,在泰戈尔沿着自己选定的新的征途上冒险前行之时,并没有受到铺天盖地的咄咄逼
人的批评。然而,泰戈尔是“国际性”的,他从各个不同的源泉吸取养分,他敏锐地注
意到了左派思想的趋势,也注意到了欧洲大陆上各个文艺团体的最新动态。总之,他已
决定进行一次飞跃,他发表声明写作书信,为自己进行适当的辩护⑤。   
  ①本文为节选。
    ②指泰戈尔创作的晚期。——译者注③W.B叶芝,《吉檀迦利》导言。
    ④对许多人来说,艾伯宁德拉那特的散文风格充满诗意,但不是诗。
    ⑤这一切后来收在一本叫作《SahityerSwarup》的小书里,大部分文章原本都是写
给年轻诗人和批评家的书信。

  
    诗人所处的时代日益混乱,作者和读者之间的鸿沟逐日加深,中产阶级腐朽没落,
为这样的时代寻找一种正确的诗歌形式,这个任务无论过去和现在都不是轻而易举的,
泰戈尔是否是完成这个任务的合适人选,以及他所采用的方法是否恰当,都值得怀疑。
他时时流露或乞求实现的社会目的,其实只不过是一种美丽的幻想。从这一个角度来说,
泰戈尔的立场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他的想象的最基本的形式,或者说他的风格基调依然
如故,诗人与过去的最大或者说唯一的区别,便是他不再愿意使用韵律。为了让自由诗
成为诗歌,韵文的必然走向也许在于其自身的自由,艾略特也说过同样的话①。泰戈尔
自己感悟到(对他来说)摆脱韵律是不够的,诗歌的措词实质上戴了一层“面纱或装饰
品”(泰戈尔语),而这一切,散文却可以弃置不用,这样便可拓宽诗歌的领域。上面
就理论问题进行了概述,那么实践如何呢?人们可以断言,泰戈尔的散文诗只有在自然
而然地表现出平淡朴素时才是最精美的,正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诗歌的“面纱或装饰
品”,并非是轻而易举地从他的风格和手法中消失的。他的散文诗是散文还是诗歌的延
伸,这很难断言;他的散文诗是否体现了我们时代的特征——各种不同手法的混杂?   
  ①T·S·艾略特:《庞德诗选》导言。又见,“我们越是松动诗歌法则的束缚,那
么我们越能够胜利地超越这些法则,……诗人,应当戴着镣铐,优美地起舞。”(爱伦堡)

  
    泰戈尔用这种新的风格写了四本书:《再次集》、《最后的星期集》、《黑牛集》
和《叶盘集》。人们对这种尝试毁誉参半,这并不令人惊讶。诗人和读者曾经一度不知
道这种尝试仅仅是游戏呢,还是在闲适和精力衰败时写出的副产品,或者是一次严肃认
真的创新?模仿者到处涌现,这一现象诗人似乎早有充分的预料①。这些多产的抄袭者
们极为勤奋,他们这样做尽管违背了泰戈尔本人的意愿,但他们的勤奋却给散文诗这种
新的样式以极大的支持。这种样式现在已经成为了文学的一种次要形式,说它是次要形
式,那是因为迄今为止杰出的作品屈指可数,当然“有趣的”散文诗样板还是不少的。
因此,泰戈尔可以声称他为孟加拉文学增添了一种新的样式,虽然他自己不久便放弃了
散文诗,也许就这一点而论,他给别人带来的帮助远远胜于自己,当然这种新的风格中
的某些因素,依然活跃在他后期的所有作品之中。因此,不能说泰戈尔的散文诗创作是
一种思想的浪费,这种创作肯定对某些日益增涨的要求作出了答复——对改变诗歌的形
式和内容的要求作出了答复,以促进诗歌的发展。散文诗这一时期,也许可以被当作一
个无形的链圈,把他早期和晚期的诗歌连接了起来。   
  ①英译本《再次集》第196页;《SahityerSwarup》,“KavyaOChhanda”,第38页。

  
    与其他大多数创新者一样,泰戈尔还是散文诗这一事业的理论家,当然他并不乐意
担任这一职位。当初,他在无牵无挂怡然自得的心境下,写出了散文诗的辩护词,这些
辩护词似乎可以被看作他用来阐述自己观点的诗作。他的热情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些在
热情中写下的诗作,是文学中的奇葩。他对这种尝试一本正经,对“散文”的形式极为
执着,他的这种兴趣似乎显得过份热情和不自然。诗人在一个令人怀疑的宗旨引导下进
行创作,他的实践很可能以失败告终。他在实践中所取得的成功,通常不是在理论的框
架下实现的,诗人的整套理论,现在看来似乎更像是他自己的美好幻想,当然,我们也
可以认为这些理论是一种起跑的姿态,是一首序曲。我们很少能感受到那种不可遏制的
冲动或者心灵的渴求,迫使诗人顺理成章地选择散文诗这种新的形式进行写作,他的辩
护词只是自圆其说。当他没有什么东西可说的时候,他感觉到他终于找到了表达最伟大
事物的手段。但是客观地说,他的理论也孕育出了一些用其他手法难以完成的罕见的精
品,这些精品才是真正的辩护词,然而总的来说,这一切似乎都是人为的匠心之作。变
化即将来临,他正在悄悄地摸索前行。散文诗是一个转折的标志。当真正的灵感降临,
他便丢弃理论,他在《边沿集》中就是这样做的,“对每一个教条主义者来说,生活正
在某一个地方等待着他,而且最终必将把他逮住。”①生活不但最终会逮住他,而且开
始时便已把他逮住了。我们感觉到泰戈尔为散文诗的辩护而提出的“理由”,与其说是
充分的,还不如说是防御性的,而且,他不顾违背自己的本性而贸然行之。总而言之,
诚如他自己所说,他本来希望接近普通人民,并且让他的缪斯脚踏实地,然而他的这个
希望却落空了,散文诗这种所谓的简洁形式辜负了他的期望。可是事实上,正如我们前
面所说,散文诗的简洁容易使人误解,我们可以断言,普通的人们以及普通的读者,喜
欢早期的泰戈尔,胜于喜欢后期的泰戈尔——尽管这两个时期里,诗人都进行了大胆的
冒险。只有那些日益减少的文学小圈子里的成员,才欣赏泰戈尔散文诗中的深邃微妙;
社会层次的不同,普遍的文化价值或者说“大众主题”的缺乏②,导致了尝试散文诗的
失败。仅仅对诗人提出责备是不够的,我们并不怀疑诗人的真诚,而是怀疑采用散文诗
这种形式是否恰当。应当指出,泰戈尔是极其警觉的,他不止一次承认尝试散文诗的失
败,有时他几乎发现了那个一直躲着他的失败的真正原因。这些散文诗也许没有达到诗
人所期望的高度,然而那些最为成功的散文诗,也有其自己的优美之处,而且它们自身
的合理性是不能抹煞的。虽然诗人不久便放弃了散文诗写作,但这些作品却开创了散文
诗的先河,散文诗现在几乎已成为一种传统,而且也有一些具有独创性的名副其实的杰
作。泰戈尔的散文诗,给年轻的诗人们以极大的帮助③;因为他们的创作目的与泰戈尔
不同,所以他们利用散文诗开辟了新的疆界和领域,具有讽刺意义的是,有些年轻诗人
是在对泰戈尔的生活和诗歌观的嘲笑中开始散文诗创作的。   
  ①乔治·戈登,《文学原理》第3页。
    ②波乃密·多布里,《破桶》导言。
    ③见阿图钱德拉·古博塔对采用这种手法的深刻分析。

  

一个浪漫的散文诗人 生命的独旅者 思想的惟美者 灵魂的漂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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