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不安之书／海 叶
安与不安之书／海 叶
1
在这些冷寂的冬夜，我拒绝着空调和电烤炉。我把自己滋生的情愫一再进行着冰冻。窗外，冬青树的叶子在寒风里抖簌着，发出了独有的声音。
臆想中的那辆火车，还在我的意念里飞驰着。黑夜里微弱的光，把冰凉的铁轨包裹，并且也包裹起我厚厚的念想。
2
伫于文字以外，为什么我要突然想到故乡的秋收？
在空旷的收割后的原野，我曾经呆立过。两手空空。那些风，吹动的不是稻花，是一地的尘埃。
我说喜欢，午夜就轻灵地走近；我说杂乱，内心就开始敞开；我说苍白， 我的内心就反复在说，我爱、我爱。
让玫瑰和野百合同时绽放。我们愿意那样，如同春天的爱情，需要激情的岁月和阳光。
那些分割就要到来，已经到来。离别是一把刀，而我只是刃口上的一滴血，世界最痛的那一滴。
春天，母亲曾常帮我收起冬天的衣服，一层一层地叠好，放进柜子，放几粒樟脑丸。现在，我贴身穿着自己惟一喜欢的衬衣，行走在尘土飞扬的冬天里。
我知道自己的内心还不够宽阔，对该敬畏的物事没有倾尽自己的悲悯。那些原野上的路，路两边是麦田或者果园。冬天的麦田是光秃秃的，好像一个战场。
春天即将来临，麦田绿的时候道路就会开始敞亮。那些青草早晚会露出真相。但此时，我宁愿让春天来得晚些，再晚些。
就好象车后扬起的细尘，好象辛苦或者狼狈。好象我的脸，流水一样。
3
后来，那些叶子到底去了哪里？那些终于要舍身的时刻，那些默祷和别离，都写在脸上。
我仿佛看见了故乡的伙伴们，他们从村庄蹦跳出的刹那，我就看尽了他们的一生。此刻，那些和树一样茂盛的青草不在，洁净的风也无影无踪。全世界都在嘈杂，全世界都等着晃动苍白的身影。
泪水默默无声。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自己的宿命。
真的很爱。许多日子过后我发现，自己真的很爱。自己真的是一个挚爱的人。
所以现在我会那么哀怨，因为过去也因为现在。还有那看不清的将来。
梦里驾船来到海上，春天的海。而那炎热转头就来，那些少数者，将朗诵面朝大海的诗篇，面对明晃晃的今天和将来。
我看到了辽阔，也看到了无边。那些风是海风，浪波也惊人。浪涛掀起的是水，水下面是成群的泥沙。
我是在说大海，我说的是大海吗？那些风不象海风，那些浪涛和泥沙呢，我看到了大海。我看到的真是大海吗？海鸥在低低穿行，像一枚骄傲的导弹，呼呼啸啸。梦里我看到了大海。是的，还有海那边的未来。
4.
诗人叶芝说过：梦吧，梦吧，因为这也是真理。而几个世纪之后，我却只能说；爱吧，爱吧，因为这也是真理。
我终于在黄昏里赶来了，用我残余的青春，有些急促的呼吸。其实你也知道，我是穿越故乡的果园而来。我一身的果香，就是我们的护照。
在左面的第四棵树下，那个有些羞涩的书生，似我。忧郁的苹果花，叶笛的声音还那么美好，时光就已苍老。从爱你的地方爱你，你知道的我已经来了。你知道的。我赶来还为了说出，那没有说完的放在你耳迹的话。
明天，神灵将会出现。他要说纯洁，要我们受洗，像婴儿那样。我会流泪，我必落泪。敬畏着自己应该敬畏的，因此我没有羞愧。
影子和树木也别转身去，然后你在晕黄的光影里闪现。
5
是谁带来了这场情感的风暴？一个精美的旋涡在行走，在伺机吞噬这难得的知遇。用减法减下来的时间，短促得仿佛只有一瞬。
沧桑关情。此冬，此灯与心情，皆在途中。
现在就请将手垂下来，如同你垂下的头颅和黑发，垂下你的眼帘。
那些光亮要覆盖你，一如那些微光就要覆盖黑夜，那些青草即将接替季节，你一定会突然明亮起来的。
温暖和问候和渴念，还有安静和欲念，眺望你的远方；那些光亮停留了许久，纯真的一刻好象一种荣光，将载入史册。
6
从一个人的身上，我突然就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夜色里的孤独安详着。你近在咫尺，忽明忽暗。那多么像故作的镇定，面对一切，面对要来和未来的，总是保持缄默，或者用缄默的步调慌张。
我也在黑夜里慌张着你的慌乱。
7
闪闪烁烁的灯火，默默地照耀。邂逅总是这样，总是不经意地从时光的背后缓缓走来。
念想如今已是倒长的时光，滋润着我如饥似渴的目光。是的，我已经走过了青春的大好时光，我又怎能不在这最美妙的时刻，等候那最美丽的雨水，从天而降。
在又一个梦里，在荒凉的城市夜晚。你弯下腰在捡拾着什么，你不停地站起又蹲下，手里的篮子已经沉甸甸。我都忘记了时间。
我悄然从你的身后走过，像一滴从前某个夜晚的微雨。如今，在一个连着一个午夜，我只能拾起更多的荒凉，在荒漠的人群里。
8
呼吸，证明着自己的存在。芬芳的呼吸，证明着最真实的存在。
我握着一把真实的钥匙，在黎明的寂静里打开了你的凝望。
心中的火种，已被寒冷点燃。在回忆中取暖的人，陷进了时间的最深处。我摸着自己真实的心跳，站在风暴的前沿，把你受伤的翅膀包扎。
9
我已有足够的时间用来期盼。在异乡的一隅，我有足够的精力去缅想装在心中的故乡。它总是信件一样容易折叠，风筝一样飘远，然后又回来。不曾褪色的乡音，似一根细小的绳子，牢牢攥在我的手心里，如攥着一把芬芳的爱。
在安恬的时光里，你显得那样的通透与柔软。你周遭的光芒，也因着你的纯净而纯粹着。已经好多日子了，我仿佛还在路上，还在你的左边，挡着夜色对你一点一滴的侵占。
现在，我已有足够的时间用来珍惜。
现在，我用热爱安妥着我的灵与魂。
10
整个冬天，瞬时都被你笑弯了腰。
我一闭上眼，一个季节就结束了。此刻，阳光在窗外倘佯着，而那些隐痛像躲在乌云背面的翅膀。
我已厌倦了一切喧哗。好在太阳也不说话了，似一个善良无比的哑巴。心中的另一个太阳，也是安宁而善良的。
不知不觉中，我就成了一个无比富足的君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