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路漫笔
诗路漫笔
周收
我国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的文明古国。中国的文学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确凿的诗史滥觞于《诗》三百篇。
在这片神奇而绮丽的古老土地上，诗歌是一颗璀璨的明珠啊！它源远流长，恰如黄河、长江从涓涓细流，荟萃支派，逐渐汇聚成奔腾浩瀚之势，珠珀连缀，望前方，波回浪卷。今日的新诗，正是往昔诗史的延伸和继续，也只有涵容吮吸这无穷无尽的乳汁，才能有更大的发展。
优秀的诗歌，沉淀着人类灵魂深处的一切苦难与欢乐、光荣与梦想、失败与成功，折射着人类精神家园中永恒的美丽与尊严，体现着人类追求真善美、扬弃假丑恶的执著构想与高尚的心灵之舟。
那大海的浪涛、那旷野的晨露、那峡谷的雾霭、那沙漠的夕阳，都是诗的浪花，都是歌的清泉！
“醉过才知酒浓，/爱过才知情重——/你不能做我的诗，/正如我不能做你的梦。”（胡适《梦与诗》人生如梦，青春无怨；人生如戏，青春无悔。我们的人生是七彩多姿的，七彩的人生，必有七彩的文艺。我们都希望成为缪斯的宠儿，“热爱是最好的老师。”只要我们象夸父一样去追逐太阳，都会在诗歌的道路获取七彩的景致。
一、一千个读者，便会有一千种诗的概念
在我国现当代文学史上，新诗名篇数不胜数，如郭沫若《凤凰涅槃》、《地球，我们的母亲》、《天上的街市》；刘半农《教我如何不想她》；闻一多《死水》、《红烛》；艾青《大堰河——我的保姆》、《黎明的通知》、《鱼化石》；臧克家《有的人》、《老马》；戴望舒《雨巷》；徐志摩《再别康桥》；艾青《大堰河——我的保姆》；冰心《繁星》；贺敬之《桂林山水歌》；舒婷《致橡树》；北岛《回答》；雷抒雁《小草在歌唱》等等……
人人都在谈诗论诗，但并非人人都能说清楚诗是怎么回事，对诗下一个确切的比较统一的定义也会因人而异，而且采用的也许会是描述性的语言。更何况人们在历史上和生活当中对诗的理解与运用，又有广义与狭义之说。为了简便起见，在此我们只谈谈什么是狭义的诗歌。
一千个诗人便会有一千个诗的定义，一千个读者便会有一千种诗的概念，正如“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在古今诗史上，关于诗的定义多如牛毛，无法一一列举。三十年代，杨鸿烈的《中国诗学大纲》中列举出中国书中诗的定义有四十条，并一一加以批评，美国诗人卡尔•桑德堡在其《诗底定义（初型）试拟》一书中也列出三十八条之多。概括起来，较为典型的有言志说、缘情说、想象说、感觉说、思维说、法度说、押韵说、语言结构说、综合说等。这些学说各有优缺点，现在我国许多文学理论著作的定义，都是在著名诗人何其芳“综合说”诗的定义的基础上稍加变化而形成的。
何其芳先生说：“诗是一种最集中地反映社会生活的文学样式，它饱和着丰富的想象和感情，常常以直接抒情的方式来表现，而且在精炼与和谐的程度上，特别是在节奏的鲜明上，它的语言有别于散文的语言。”（《关于写诗和读诗》）
所以，要说什么是诗歌，我想可以这么给它下个定义：
诗歌是一种最集中地反映社会生活的体裁，它饱和着丰富的想象和情感，常常以直接抒情的方式来体现，语言精简，音调和谐，有鲜明的节奏感和韵律美。
这个定义综合了其他各种学说，阐明了诗歌表现的社会内容、形式以及手法、技巧，既指明诗的言志、缘情，又指明诗的想象性、节奏感、韵律美。
李季的《王贵与李香香》为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它具有深刻的思想和内容，通过王贵与李香香的爱情波折，热情地讴歌陕北革命，讴歌生活。“王贵笑得说不出来话/看着香香还想她。”“不是闹革命咱俩也结不成婚/革命救了你和我/革命救了咱庄户人。”这首诗还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创造地运用陕北“信天游”形式，以及挥洒自如地采用对唱、独白、抒情、叙事、状物等艺术手法，语言朴素隽永，自然清新，音节响亮，韵律和谐，既有色彩鲜明的图画美，又有悠扬婉转的音乐美。这首具有民族化、大众化的长篇叙事诗是我国新诗发展史上的一座丰碑。
二、诗歌的分类
在各个民族的诗史上，对于诗歌的分类是各不相同的，而且名目较多，但就诗的性质内容而言，诗歌可以分为三大类：抒情诗、叙事诗和散文诗。
（一）抒情诗
“诗言志”是中国最古老的诗学理论，出自我国最早的散文集《尚书》。“诗言志，歌永之，声依依，律和声。”这个志包括了人的知、情、意在内，但主要是指人的情感。简单地说，抒情诗即是诗人情感的直接抒发，是诗人在社会生活中有所感而“直抒胸臆”的产物。
不论是直接倾诉友谊和爱情，表现诗人对社会政治问题的见解，或是借歌咏物，而托物言志，都是直接或间接地来源于社会生活，同特定的社会背景相联系，并非仅仅是诗人个人情感的直接抒发、抒情的主人公也不完全是诗人自我。因为社会生活是文学创作的唯一源泉，诗歌创作是主体与客体世界的统一。但是抒情诗占主导作用是诗人自己主体性的发挥。
赵丽宏说道：“诗歌是抒写心灵的文体，可以独立特行，天马行空，恣意想象，但诗歌和现实生活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社会的发展和生活的变化，都会使诗歌创作出现新的风格和元素。”（《现代生活的心灵之花》这是把诗歌的抒情性、想象性与生活有机地统一起来的说法，点中诗歌写作的要害和命脉。
抒情诗特有的内容就是心灵本身，单纯的主体人格，重点不在于眼前的客观对象，而是在于迸发情感的灵魂。
瞬时闪现或即逝的情感、内心的欢呼，闪电般的无忧无虑的谑浪笑傲、怅惘、哀叹、愁怨，都能够定格于抒情诗。
郭沫若认为真正的诗“是我们心中的诗意诗境之纯真的表现，生命源泉流出来的strotn（诗歌），心琴上弹出来的melody（曲调）生之颤动，灵的喊叫……”
为了充分显示诗人主体内心丰富而复杂的世界，现代诗歌越来越趋向于象征主义的表现法，把主体的内宇宙生活中最深刻、最有光彩的部分外化出来，显现为具体而实在的象征性的图像。
如舒婷《双桅船》：
雾打湿了我的双翼
可风却不容我再迟疑
岸呵，心爱的岸
昨天刚刚和你告别
今你又在这里
明天我们将在
另一个纬度相遇。
是一场风暴、一盏灯
把我们联系在一起
是一场风暴，另一盏灯
使我们再分东西
不怕天涯海角
岂在朝朝夕夕
你在我航程上
我在你的视线里。
这首诗虽题名为《双桅船》，却不再是客观地描摹双桅船了。诗中的“双桅船”，与之相对而存的“岸”、以及围绕它们的“风暴”、“灯盏”等意象构成一幅整体的象征画面，其含义带有多层性与不确定性。我们可以想象成是对爱情之忠贞，也可以想象为对友谊之忠诚，还可以说是为了理想而勇于走向海角天涯的内心境界……诗人充分地展现了自身丰富与复杂的内心世界，致使读者在欣赏时也可以宣泄自己的人生体验、情感和欲望。
抒情诗在其自身发展过程中，形成了颂歌、哀歌、情歌和讽刺诗等基本形式。如贺敬之《雷锋之歌》、苏轼《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诗经》中的《关睢》、马雅可夫斯基《开会谜》分别属于以上几种基本形式。
（二）叙事诗
叙事诗是一种以诗的形式来刻画人物，描绘环境、叙事事件的诗歌。
较之小说，叙事诗并非诗歌之长处，它不能像小说那样把事件铺展开来，不能有那样多的肖像描写，细节描写、环境描写、行动描写。但叙事诗也有它的长处，比起小说来，它更概括、更集中、更凝练，在同样的篇幅中，具有更大的容量。而且，正因为它是诗的叙事，就蕴含着一种激动人心的诗意美。
正如打击乐器不能代替管弦乐器一样，它们各自的旋律，各自的音响，在伴奏一支交响曲时，具有各自的效用。
叙事诗中的叙事，应该特别注意事与情的交融。如果叙事没有强烈真挚的色彩，没有耐人寻味的诗意美，那就成了小说，至多也只不过是一些分行、押韵的小故事，变得干巴巴的，失去了它应有的色彩与光泽。
我们上面提到的《王贵与李香香》就真正做到事与情的交融。比如诗中写李香香“掏苦菜”的那一段，“山丹丹开花红绞绞/香香人材长得好。”“一对大眼水汪汪/就象那露水珠的草上淌”……“王贵赶羊上山来/香香在洼里掏苦菜。”
这些诗行，用比兴手法，描绘形象，点染神态，叙事抒情，如稻花溢香，如露珠闪烁，沁人心脾，给人美感。诗人以他那独具风格的艺术笔触，三勾五勒，朴素道来，王贵与李香香的音容笑貌，举止行动以及他俩爱情和隐秘的内心世界，都如此自然地展现于我们面前。
须知，叙事诗写人物，过分地在情节上下功夫，过分地满足于说故事，是吃力而不讨好的，而把叙事交融于抒情，则别具感人的艺术魅力。
（三）散文诗
散文诗是介于诗与散文之间的一种文体。那家伦说，散文诗和散文诗人，是属于时代的。散文诗自然不是巨响的军鼓和音高的大号。散文诗，是小号，是短笛。可是它是锦染时代朝霞的短笛，是浸透时代音韵的小号。
耿林莽说，散文诗应该是美的艺术结晶，青草的绿叶是美的，晶莹的露珠是美的，悠久的短笛是美的。散文诗离不开美的形象，更离不开美的思想。没有思想的形象是虚空的形象，没有形象的思想是过于干瘪的概念。只有当崇高的思想融化在优美的形象之中，散文诗才能遥远地飞翔。
散文诗，行文比较自由、活泼，如闲云流水，具有一种内在的自然的节奏。它类似散文，但比一般的散文更为凝练、富有诗意美的散文，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泰戈尔是印度近代文学史上伟大的诗人和作家。一九一三年，他因英译诗集《吉檀伽俐》而获诺贝尔文学奖，他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第一个东方作家。他一生创作了五十部诗集，开创了印度一代诗风、堪称“诗圣”。
《飞鸟集》第一首：
“夏天的飞岛，飞到我的窗前歌唱，一会儿又飞走了。
秋天的黄叶，它无歌可唱，只叹息一声，飘落在那儿。”（郑振铎译）
《飞鸟集》中的作品只是诗人平时头脑中忽然闪现的各种思想、感触意会的记录而成的诗歌，内容广泛，短小简洁，却意味无穷。
在诗的园地里培植散文诗这株花朵，真正体现了“百花齐放”。它既然是一朵花，就要有它的香，它的色，它的美。我们不能把一些不甚精炼的韵文，抖散开来，连排在一起，就误称之为散文诗；也不可把一些冗长的散文，抽出几条筋，凑合一处，就美其名曰：散文诗。
在某种程度上说，散文诗因为不似一般的诗那样受约束，有它易写之处；然而，要用散文的笔调，真正发掘出深刻的诗意美，却又有它的难处。所以，我们写作散文诗，要在难处上下功夫，也要在易处上下功夫。日常生活中的事物往往如此：看似艰辛也容易，看似容易却艰辛。
除了我们以上所说的诗的三大类外，按照诗的特殊性能和手法来说，通常还可分为政治抒情诗、枪杆诗、快板诗、待头诗、讽刺诗、寓言诗、童话诗、科学诗、儿童诗等。按照音韵格律来说，通常又分为自由诗，格律诗和民歌体等几类。
三、诗歌的特征——诗歌在中介系统中的位置
所谓的中介系统是指介乎于物质系统与精神系统之间的一种客观存在。它以物质作为其载体，以精神成果作为其信息内涵。如果我们把客观存在的物质世界称作“第一自然”，把作为物质世界反映的精神世界称为“第二自然”的话，那么人的精神世界物化的成果就称为“第三自然”，而中介系统恰恰是属于“第三自然”这一范畴的。
诗歌是属于中介系统的，这就规定了诗歌的内容就是诗人丰富的内心世界，它的物质载体是语言符号，这是诗歌的一个基本的属性。这样，在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的这两道坐标轴之间我们就找到了诗歌自身的具体位置和范畴。
诗歌属于中介系统的一个子系统。从诗歌——抒情类文学系统走到中介系统这个母系统至少要经过一个三级跳。在整个中介系统中，诗歌隶属于艺术系统而有别于科学系统；在艺术系统中，诗歌隶属于语言系统而有别于空间和时间艺术系统，在文学系统中，它又有别于叙事类文学系统与戏剧性文学系统。
（2007．5．16．桂林碧云斋改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