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的素质
周收
在古希腊神话里,主神宙斯与记忆女神有九位女儿,她们都是司文艺的女神,被称为缪斯。而后,古希腊人把他们喜爱的女诗人萨福也与这九位缪斯并列起来,称她为“第十女神”、“第十个缪斯”。这不仅表明古希腊人对萨福个人的偏爱,而且也反映出诗人在他们心目中崇高的位置。
诗人为什么如此受人青睐呢?只为诗人是圣洁、崇高的,是传递爱情的青鸟,是预示未来的使者,是呼唤前进的勇士。
他是热情的,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是勇敢的,如一只凌空翱翔的雄鹰。
他是纯真的,如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他是深沉的,如一位充满智慧的哲学老人。
那么,我们欲成为一个真正的诗人,应该具备哪些方面的素质呢?
一、深厚的艺术修养
具有深厚扎实的艺术修养是成为诗人的一个基本前提。要想获取这方面的高深造诣,必须付出艰辛的劳动。
(一)培养纯正的审美情趣。所谓的审美情趣,是指主体(人)在审美欣赏过程之中对自然界与人类社会中的各种事物或这些事物的某些方面所表现出来的喜好和偏见。一个人的审美情趣,是他的品格、气质与审美理想的具体缩影,也是他多年来艺术修养的积淀。而且,它制约着诗人对生活的感悟、体验与思索,也制约着诗人的艺术创造力。
审美趣味纯正、高尚的人,能敏锐地从生活中捕捉新生的、洋溢无限生机的美好事件,站在时代前列创作出准确反映现实、大胆预示未来的文艺作品。反之,具有低级、庸俗的审美趣味的人,尽管他有一定的生活经验和表现技巧,也很难写出风格独异、富有新意的佳作。
要培养纯正的审美情趣,我们可以从这两个方面着手:一是对大自然、社会、人生要具有广泛的兴趣与渊博的兴趣。二是善于从多种艺术形式,如舞蹈、绘画、雕塑、音乐中汲取丰富的营养,广泛地阅读中外文学作品。
泰戈尔说:“我这一生永远用诗歌来寻求你。……我所学习的一切功课,都是诗歌交给我的;诗歌指点我秘密的途径,诗歌把我心里天边上的不少星辰,带到了我的眼前。诗歌整天带领我走进欢乐和痛苦的神秘境界,而最后,在我旅途终点的黄昏里,诗歌又将带我到什么宫门口呢?”(《吉檀伽利》)
如顾城《一代人》: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这首诗虽只有短短两句,却真实表明了经历十年浩劫的一代青年不断追求、不断探索、向往未来、向往光明的心情,这也正是顾城他们那一代人的心声。他们终于认识到“光明”与“自由”的重要性,并不畏艰难、勇敢地追求,表现了诗人纯正的审美情趣以及对时代的辩证思考。
顾城在《学诗笔记》中说:“给予我诗篇的,有无法和我肤色相区分的泥土,有无法和我眼睛相区分的痛苦的夜晚,有无法和我的血液相区分的冬天的早晨”。从这里也可以印证《一代人》这样的小诗,是从生活中酝酿的,是忠于诗人内心深刻的感受的。
(二)卓著的艺术表现力。我们在形成了对生活独特的审美发现以及鲜明的意象、清新的意境之后,必须具有卓著的艺术表现能力。要提高自身的艺术表现力,出神入化地运用语言,一靠学习,二靠实践。学习是为了借鉴,实践是为了创新。
诗歌贵在创新。但是,诗歌与人类任何一种精神成果一样,有它的历史继承性,摘下天才之果的诗人都是站在前辈诗人肩膀上的。任何闭门造车、苦思冥想,拒绝借鉴、吸收前人优秀成果的人,注定是要碰壁的,而且是幼稚可笑的。
如席慕蓉《长城谣》:
尽管城上城下争战了一部历史
尽管夺了焉支又还了焉支
多少个隘口有多少次悲欢啊
你永远是个无情的建筑
蹲踞在荒莽的山巅
冷眼看人间恩怨
为什么唱你时总不能成声
写你不能成篇
而一提起你便有烈火焚起
火中有你万里的躯体
有你千年的面容
有你的云、你的树、你的风
敕勒川 阴山下
今宵月色应如水
而黄河今夜仍然要从你身旁流过
流进我不眠的梦中
这首诗抒写了强烈的思乡之情,一湾天然的海峡,一道人造的鸿沟,三十多年来锁住了台湾回归祖国怀抱的脚步,却锁不住海外游子们怀念母亲的心,和他们驾着云彩飞来的望乡之歌。在众多的诗篇中,席慕蓉的一曲《长城谣》激起我们眷眷爱国之心。长城是中国的伟大象征,在她的上面演绎了一曲曲历史悲欢离合的歌谣,如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最为动人心弦。长城啊,道是无情却有情。诗人想象出一幅壮美的图景:在如银的月光下,辽阔的草原风吹草底见牛羊,宏伟的长城蜿蜒于天穹之下,波涛如怒,黄河滚滚流入我“不眠的梦中”,多么令人神往!
诗人很注意运用我国古代诗词典故入诗,意象鲜明,句子明畅,感情真挚,意象壮阔深沉、优美,令人浮想联篇,回味无穷。
二、丰富的内心世界——真挚的感情
(一)真挚的感情是诗人的魂灵。“人禀七情,应物斯感。”(《文心雕龙•明诗》)各种艺术作品都要表达感情,但是诗歌与其他任何艺术作品不一样,它于此是特有的,专司此职,是一种纯粹的表情的艺术。真挚而丰富的感情是艺术心理的基本要素。它是诗人的魔杖,凭着它,顽石会落泪,猛虎会慈爱,粪土可以大放金光。无怪乎,极为冷静的哲人也会迷醉于诗人的魔杖,发出“天啊,我被它燃烧了”的呼喊。
情感,是诗人完成一部伟大诗作的风帆。著名诗评家谢冕先生说:“抒情是诗的生命,音乐是诗的灵魂。”“诗表达的不是常规的情感,而是饱满的,非常的激情。人的情感达近于极限的状态时,诗就和音乐、舞蹈相和谐并归于一致了。”
郭沫若写作《地球,我的母亲!》时激情澎湃,灵感迸发,全诗一共用21个“地球,我的母亲”作每节的开头,一气呵成,描绘了地上乐园的美景,寄托着诗人对祖国及人类未来的憧憬。
地球,我的母亲!
我羡慕那一切的草木,我的同胞,你的儿孙
他们自由地,自由地,自由地,健康地
享受他们的赋生……
诗人通过对地球的巨大夸张和人格化,创造出理想的境界,表达了强烈的思想感情。像这样一个题目,让我们来写的话,很容易写大或写空,而郭沫若却通过丰富的表现力,写得主干挺拔,枝繁叶茂,有声且有色。
郭沫若说过:“诗不是‘做’出来的,只是写出来的”,还说“我也是最讨厌形式的人,素来也不十分讲究它”。为此,我们写诗要真正做到“情动而辞藻”,毫无“做”的痕迹。
(二)博大的爱情与自由的心灵。情感的体验积累着各种情感记忆,发现、判断着对象的感情属性,并进行着积极的抒情形象的创造。
爱是人类最原始、最基本的,也是最普遍的一种情感表现,每个在社会群体中生活的人都有他的爱,诗人之爱却要比一般人爱得深,爱得强烈。
诗人爱的形式是多种而且多样的,有自爱、情爱、博爱。诗人的自我意识非常强烈,他们自尊、自重、自强、自信、自爱。屈原出于污泥而不染,忧愤中作《离骚》,高歌《天问》、《九章》,所以他说:“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诗人之爱不仅仅是爱情,而且还包括着爱祖国、爱人民、爱美好的自然——爱万物带来生机的春天,爱哺育着人类的土地,爱走在时代前列的人民,爱呻吟在社会底层的不幸的兄弟。
“愤怒出诗人”(恩格斯语),其实忧伤也出诗人。如曹雪芹《红楼梦》,宝黛爱情非常感人,由于封建礼教的束缚,“父母之命,媒酌之言”,他们的爱情最终以黛玉“泪尽而夭折”,小说中的《葬花吟》即是黛玉在忧伤中写出来的,“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香帘。……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想当年宝玉听了这首《葬花吟》不觉痴倒,引起丰富的联想,并且恸然自哭。我们现在读此诗也该是心里禁不住呻吟吧,并为之感动,有时禁不住还会落泪哟。
三、有一颗永不老去的心——童心
童心是最美的。童心是无忧又无虑的。童心淋浴着温暖的阳光,它使草木茂盛,它使天空更加蔚蓝。
对于自然界,对于生活,我们周围的一切那么富有诗意,那是童心送给我们的礼物啊!
诗人公刘先生说:“百年诚易逝,浮生却非梦。环顾四周,我的惟一武器,就只剩我的童心了。而我的童心,又恰恰是我的诗心,也是个人的自豪,女儿的欣慰,和朋友们的理解和宽容之所在。”(《公刘诗草•作者自序》)
对于诗人,童心为什么是那么可贵的呢?
创造的本领首先是发现的才能,一个诗人如想在别人司空惯见的事物中看到美,需要独特的素质和修养,但是保持纯真的童心,以儿童的眼光去观察事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无疑是一个途径了。
在儿童时代不象成年人那样考虑功利和利害关系,他们阅历不深,往往能够在成年人所忽视的万物中发现美。任何一件平常的事物如火柴盒、石头、木块、空瓶子等等,他们都可从中发现其审美价值。诗人在审美发现中也应该如此,摆脱实用主义的束缚,写出更多更好地反映社会现实的诗歌作品。
如王维《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他能够用一颗颗小小的红豆来寄托相思之情,其实就摆脱实用主义的束缚,与常人拉开了距离,与实际人生也拉开了距离。如果不是这样,舒婷就不会写落叶,也不会写《致橡树》,顾城就不会写水泡,梁小斌也不会写钥匙和雪白的墙。
泰戈尔《金色花》:
假如我变了一朵“金色花”,只为了好玩,长在那树的高枝上,笑哈地在风中摇摆,又在新生的树叶上跳舞,母亲,你会认识我么?
……
当你吃过中饭,坐在窗前读《罗摩衍那》,那棵树的阴影落在你的头与膝上时,我便要投我的小小的影子在你的书页上,正投在你所读的地方。
但是你会猜出这就是你孩子的身影么?
广西著名诗人韦其麟在《彩虹》中写道:
雨晴了,天上有一座美丽的桥,
爸爸,如果我提着你那把浇花用的水壶走到桥上去。把水洒下来,不是我在下雨么?我把雨洒在山上的药圃里,你就不用挑水去浇了,你高兴吗?
妈妈,如果我拿着你梳头用的那面圆圆的镜子,走到桥上去,天上不是多了一个月亮么?我拿着月亮照你梳头,你高兴吗?……
这两篇散文诗都是通过一个孩子丰富的想象,以“我”向亲人直接呼唤发问的方式,展现天真烂漫,洁白纯净的童心。一个要变成“金色花”,为母亲悄悄开放花瓣,送去花香,伴她读书,一个要变成雨水,为父亲浇灌药圃,还要拿一个月亮照着妈妈梳头,两篇散文诗的构思乃至语调都十分相似。
顾城说:童年的心,是一片净土,没有枯枝,没有落叶,没有垃圾,只要有一阵淡淡的春风吹过,就会有无数的希望睁开眼睛,张开绿色的小手。所以他在诗中说:
我是一个悲哀的孩子
始终没有长大
当然,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诗人,除了具备以上几个要素外,我们以为还应具备民族文化意识、坚强的意志、持之以恒的毅力以及高贵的品格、气质等等。
【作者简介】周 收,男,壮族,1968年7月出生于广西桂林。1991年7月获广西民族学院中文系文学学士学位,2005年9月获广西师范大学国民经济学专业研究生学历。作家、诗人、公务员。现居桂林。历任城区团委书记、区委组织部副部长、区直属机关工委书记、乡镇党委书记、人大主席等职。1987年开始创作,至今在全国各地报刊杂志发表散文、诗歌、散文诗等作品六百多篇(章),一百多万字。已出版散文诗选集《阳光河畔》、诗歌集《雁园诗梦》。
广西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作者电子信箱:zhoushou486@vip.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