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常读《伊犁晚报》的人会发现,今年在芳菲满园的副刊花圃中,又增添了一片惹人注目的绚烂,那就是已经刊出四期的《天马·散文诗专页》。由于聘请了著名散文诗作家、《散文诗》创刊主编、《中国年度散文诗》主编邹岳汉先生担任专页主编,所以一面世就身手不凡,叫人耳目一新,为之击节赞叹。恰似杜丽娘游园时发出一声惊叹:“原来姹紫嫣红开遍!”通过仔细的体味,我觉得这片花地至少具有以下三个特点。
第一:体裁单纯,突出特色
在品类多样的文学副刊中,专页以它体裁的单纯而取胜。一来,伊犁有一批擅长散文诗创作的作家,也有众多涉足散文诗领域的爱好者,因而散文诗佳作频出,已经在伊犁文坛上形成了浓郁的氛围。二来,对于版面较小的晚报而言,散文诗是最易跻身其间的;由于它的篇幅短小,可以在有限的空间里浓缩最大的蕴涵,可以在不大的队列中容纳最多的作者。由此便形成了醒目的特色,以区别于其他文学副刊。
散文诗,介乎散文与诗歌之间。谢冕先生说得好:“散文诗只是脱去了诗的外壳,却始终没有抛弃诗的内核。它穿上了散文的外衣,而胸膛中跳动的,却仍然是一颗纯净的诗心。”(见《北京书简》)它短小精悍,轻巧灵便,可以灵活地从各个角度、各种侧面,以小见大,以一当十,折射时代风貌,反映现实生活。它的“以小见大”和“以一当十”,体现在深刻的思想和浓烈的感情融为一体,难分难解;体现在简练而意味深长,并且富于音乐感的语言。
我认为,专页中的许多作品都是符合这一要求的。如孔林、耿林莽、亚楠、崔国发、山珍、曼畅、周根红、杨金玉、凌伟良、栾承舟、洪洲等人的佳作,都十分耐人寻味,发人深思。许多精警闪光的文字,迸射着夺目的光芒。诸如:“长鬃卷起巨浪,嘶鸣如狂笑,劝告湮漫沁爽的鲜草,俏丽艳红的野花,昂起头颅看天。”、“失却了蹄声的大地,黯然失色了。”、“一阵河流的蹄声从梦的边缘走过,我就像一条鱼,游进岁月的遗址和废墟。”、“如果我们走进自然,就可以找到宁静致远的从容;如果我们走出浮华,就可以找到淡泊明志的豁达。”、“怀念是一种久治不愈的疼痛。”、“一棵树倒下去,手里还攥着风。一株根拔出来,手里还攥着泥。”
“人类从不缺乏骏马,人类缺少的是骑手。”、“千家老村,犹如一棵千年的古树,青砖黑瓦的子民,就是一枚一枚椭圆的叶片。”、“多少新鲜、活泼的生命、思想,在岁月中坐成了泥塑?”……句句能够掷地作金石声。
第二:内容集中,一题多做
每一期专页都有一个相对集中的内容,如第一期的“马”,第二期的“河”,第三期的“人·树·鸟”,第四期的“山川风物”。所谓“一题”,不是“同题”(当然也有同题的,如三章《黑马》、两章《天马》),而是相同的题材。相同的题材可以体现不同的色调,抒发不同的情思。正如专页主编邹岳汉先生所说:“同题材作品同时展现,不仅给我们以长卷式或群雕式的审美体验,更促使我们的文学写作者从对照中去揣摩、去体味在处理同一题材时的多种可能性。”因为“诗人的着眼点和表现出的气质迥异,留给我们的形象和感受也不尽相同”。
即以马的交响乐章为例。诗人们的笔下有奔马、神马、天马,也有孤傲的野马、沉默的老马,有黑马、白马,还有圈养的马、纸上的马、化为雕塑的马,真是千姿百态,美不胜收。同样是黑马,耿林莽的黑马“凝聚着全部死亡的阴影和黑夜”,“承载了全部的凄凉和忧郁”、“全部的恐惧和孤单”。山珍的黑马“飞扬的蹄子,把沧桑和疲惫踏成一盘轻快的音乐,润泽着焦渴的心灵;高昂的头颅,把坚强与自信亮成一杆旷世的航灯,清洗着迷茫的眼睛”。崔国发的黑马“是掀动在马群中间的一股强劲的风———所向披靡的风———牵引,嘶叫,在最广大的竞技场上,放逐着自由的元素,扬起黑色的长鬃,盘旋着一阵阵男性的风暴”。
又如树的博物馆里,有树叶———树的眼睛或树的羽毛,有树根———树的魂,有树枝———树的手,有年轮———树的心脏,有鸟巢———树的头脑……再如山川风物的画廊里,有中岳嵩山的嵩阳书院、将军柏、唐碑、立雪亭,有苏州的园林、寒山寺,有蓬莱的水城、田横栈道,有西塘、沈园、军山、大雁塔、噶玛岗……“同样写山水风光,而各异其趣”,且构思独特,风格悬殊。
第三:立足伊犁,辐射全国
作为地处祖国最西边陲的一家小型报纸,能够胸怀“立足本地,面向全国”的大志,揭起“促进中国当代散文诗创作的繁荣”的大旗,充分显示出策划者高瞻远瞩的气度。为了体现“面向全国”的宗旨,特聘了名家出任专页的主编,并向“全国各地散文诗人约稿”,还有从专页刊发作品中推荐优秀者“入编《2007中国年度散文诗》”,评选“天马·桂冠散文诗人”等举措,确系高起点,大手笔。
从已经亮相的42位作者来看,确实来自全国各地,有名家,有新秀,是一次散文诗人方阵的大检阅。从这支作者队伍也能看出,《天马·散文诗专页》的开辟,顺应了时代潮流,引起了全国散文诗坛的关注。
从已经刊发的97章作品来看,绝大多数都是散文诗创作的精品。诸如《奔马》、《与骏马同驰》、《马的速写(三章)》、《天马图(三章)》、《寓言中的马匹(二章)》、《马魂》、《春天(三章)》、《内心隐秘的河流(四章)》、《一湾秋水》、《青青马兰》、《读一棵树(八章)》、《一个人》、《俯视苍凉》、《嵩山走笔(四章)》、《遥听军山》等篇章,都是不可多得的好诗,耐人咀嚼,齿颊留香。
散文诗的音乐性,主要体现在内在的旋律上,应该保持诗所不可或缺的音乐素质,所以散文诗一般不提倡押韵(现在有些诗歌也不押韵,这是另外的话题)。但是,如果自然地而不是刻意地有了韵脚,就更能增强散文诗的音乐美。我发现崔国发的《黑马》与《白马》、亚楠的《天马》、宋晓杰的《一匹马远去了》,杨金玉的《树的眼睛》、胡弦的《我写下诗篇如光线迸射》以及洪洲的《遥听军山》的前半章,读来十分顺口,听来非常悦耳,原因是都有和谐的音韵流贯其间。请读一读这样的句子:“没有人会注意白马的表情,在充沛的阳光下和蔼可亲;没有人会勒住白马的缰绳,在秋风乍起的某一个早晨,响彻金属的声音。渐走渐近。只有白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该如何驾着长风,留下自己坚实的脚印。”你不觉得浑身舒坦,心情畅快么?
最后,提一个建议:希望今后每期专页能对一两篇作品进行评点,或是对名家经典的欣赏,或是对新人习作的分析,这样做,对读者的帮助会更大。再指出一点不足:第四期专页的作品选择不够严,与前三期相比,有些逊色。其中有的作品内容太浅白(如《家乡的桥》),有的是对古人诗句的生硬演绎(如《野渡无人舟自横》),有的是对刘亮程散文意蕴的简单重复(如《风吹来的方向》)。这点意见似有吹毛求疵之嫌,仅供参考。
总之,希望《天马·散文诗专页》越办越好,为伊犁文学园地的兴旺,带来更多的生机;为促进中国散文诗创作的繁荣,做出应有的贡献。
(吴孝成 作者系伊犁师范学院原院长 知名的哈萨克文学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