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雨:就着你的才华,我再提两个问题:
1、散文诗的语句或语段怎么排列才算规范和严密?
2、针对散文诗的物象和意象之间的关系,怎样才能巧设意象,而且达到和谐统一?辛苦周收了!
周收:明雨兄过奖了,您提出的问题,就我这个“修为”,只能作这样的回答了,粗浅之极,令我汗颜哦!不过“丑媳妇也得见家婆”的。我只好尽力把您和小星交给我的光荣任务完成啊!谢谢!
关于散文诗语句或语段怎样排列才算规范的问题。
呵呵,明雨兄提的这个问题,我觉得很难一下就可以回答的。散文诗,是介于诗歌和散文之间的一种独立的文体,这一点我们都有了共识。对于散文诗的语句或者是语段,如何排列才算是规范的,或是严整的?恕我直言,应该是没有一个统一的模式的,也不必要搞一个什么统一的模式,或者硬性作一个规定。我觉得需要散文诗作家的不断创新,应该“百舸争流”、“百花齐放”。如果要说为了使读者在阅读时,散文诗要体现美感,吸引读者的眼球,适当地进行语句的排列,语段的调整是可能的,也是可以做得到的。这就要我们在创作散文诗时,有那么一点下意识的感觉,自觉或不自觉地进行调整,以求达到感官上的愉悦。我想我国二十世纪初期的新月派主张的韵律美的主张,可以给我们一定的启发。但我认为过度强调语句的排列是有可能影响散文诗情感的抒发的。这就有一个度的问题,要靠我们去把握、去领会。这个度只能意会,不可能言传的。我举鲁迅先生的《影的告别》为例:
人睡到不知道时候的时候,就会有影来告别,说出那些话来——
有我所不乐意的天堂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地狱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你们的黄金世界里,我不愿去。
然而你就是我所不乐意的。
朋友,我不想跟随你了,我不愿住。
我不愿意!
呜呼呜呼,我不愿意,我不如彷徨于无地。
............
我只引用这章散文诗的前两节。在此,我不谈全文的写作意图、背景、技法等等。从这两节里,作者是很注意语句的长短结合的,而且是运用排比增强抒情的效果。在形式上也是感觉美的。
金风:在一篇关于写好散文的文章里,提到了陌生化问题,即语言陌生化,语序陌生化,修饰技法陌生化。那么散文诗在语言技巧上是不是要求更加注重陌生化?
周收:嘿嘿,金风文友提出了一个关于散文诗语言的深度探索的问题。恩,我喝口茶,再慢慢与您探讨!
我刚才说了金风提出的这个问题很有建设性。任何一件艺术作品,它的审美效应通常都必须经过语言的整体组合,才能达到它的目标的。散文诗,作为介于散文和诗歌之间的一种别具特色的独立的文本。它既要吸取散文语言的优点,同时又要体现诗歌语言的特质。我认为散文诗更大程度上,应该倾向抒情诗歌的语言魅力的。散文诗语言的最大优势在于它的凝练、简洁、抒情、含蓄等等,它应该舍弃一切不必要的过渡,直抒胸臆,它的语言是断裂、浓缩、纯净的,闪耀着太阳一般明丽的光辉。
但散文诗语言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所谓的散文诗陌生化问题,我个人认为就是说散文诗语言的随意性、不确定性。散文诗的主要精髓就是抒情,这是为表达审美主体(诗人)的心灵世界的流动,构建起来的散文诗表现语言呈现的跳跃性、散发性,以及散文诗语言结构上的非规范性,从而导致了散文诗语言的随意性。随意性,并不是随便;随意性,并不是要求散文诗语言不讲章法,而是要求散文诗人在创作中不自觉或自觉地,使得散文诗的语言脱离散文语言的叙述的特征,而更趋向抒情诗歌的语言。或者说陌生化的技巧,要求散文诗人写作时,在语言上要更加注重语言的象征性、含蓄性等等,说他人不说的语言,真正做到别具一格,另辟蹊径,使读者感到陌生、新奇。这些问题我想我会在谈到散文诗意象性问题时,结合起来谈谈。
我们来读读王定芳散文诗《古船》(载《散文诗》1998年第2期),领会一下散文诗语言的陌生化技巧问题。
古船。五千年不老。
海很深很长很阔。历史,被荡成一个感情丰满的感叹号。
文明之源,驻守在长满歌声的岸上,瞩望着古船渐去渐远。
……
作者把“历史”喻为“感叹号”,而且是“感情丰满”的感叹号,这样的语言是不同寻常的,与常人的语言不一般,这就是“陌生化”,说他人不说的语言,想他人不想的意象。古船,是文明的象征,是文明之源。但古船作为文明之源,”驻守在长满歌声的岸上”,这样的语句也是不同的语言。所以,读完这篇散文诗,我就有了以上的体会。
李明雨:这个“散文诗茶座”是一个很好的平台,让我们学习到了很多东西,也让有才华的人得以充分展示。周收真是“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啊!你读的多,看的多,上网游历的多,各种诗歌和散文诗网站你都去光顾,真让我们佩服和羡慕啊!再次向你学习啊!
周收:谈了金风的关于散文诗语言技巧的陌生化问题后,回过头来,我们一起来探讨一下明雨兄提出的“针对散文诗的物象和意象之间的关系,怎样才能巧设意象,而且达到和谐统一”的问题,这个问题直接切中了散文诗创作的关键问题,也是我们评价一篇散文诗是否优秀的问题。要讲清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要明白意象、物象的概念问题。
先来读读王国维《人间词话》第三节:
“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有我之境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无我之境也。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古人词,写我之境者为多,然未始不能写无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树立耳。”
王国维的境界说,道出了词作成功的奥妙。“有我”与“无我”的关系问题实际上就是明雨兄提出的“意象”与“物象”的关系问题,我是这么看的。有我境界的诗词,可从中领略诗人饱满的情感,也一样会牵动读者的审美情绪,触一处而动全身,调动审美主体(诗人自我)和审美客体(读者)的情趣,张扬诗词的魅力。无我境界的诗词,就会使人融会到自然山川景物中,体验一轮物我合一、天人合一的美感,将尘世间宁静的本质还给万物,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只是纯粹地欣赏自然万物的纯美。
这就是我们写作散文诗要不断处理好的“物象”与“意象”的关系问题的最好的方式之一。
牛全圣:周兄,我也想请教两个问题。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散文诗的意境与散文诗的语言之间该怎样地协调?
周收:除了明雨兄给我提出了有关散文诗的意象、物象问题之外,牛全圣文友也提出了一个问题,就是“散文诗的意境与散文诗的语言之间该怎样地协调?”的问题,这个问题总的说来,也是涉及到如何处理好散文诗写作中的“物象”和“意象”如何协调处理 的关系问题,所以,我在这里一起来作粗浅的回答。
意象就是富有寓意的艺术形象。意象的意,指的是作者的主观意念情感。意象的象,指的是经过作者改造过的适合表达其主观意念情感的客观物象。当意和象在思维空间通过无数次碰撞、糅合、交织而组合在一起时,达到水乳相融的地步,就会产生主观和客观相统一的一种艺术形式,这种艺术形式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意象。
庞德说:“一个意象是在瞬间呈现出的一个理性和感情的复合体(Compiex)”。西方的意象主义诗歌创作很注重对意象的运用,他们提出了诗歌创作的三个基本的原则:
(1)对于所写之“物”,无论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都用客观处理的办法;
(2)决不使用任何对表达没有作用的字;
(3)关于韵律:按照富有音乐性的词句的先后关联,而不是按照一架节拍器的节奏来写诗。
象征主义的主张,我们可以借鉴、吸收地运用,但不是绝对这样去进行创作的。
散文诗在形态上借用了散文的某些艺术要素,但是从文本属性上来说,散文诗又是属于诗歌的,它具有诗歌的心灵属性和特征,具有心灵性,表达着诗人的内心世界,十分注重意象的效应。散文诗既要与外在的客观世界保持一定的联系和沟通,需要对外在世界进行一定的再现,也就是说散文诗具有物象的特征;又要着力表现诗人内心世界,表达诗人自我的情感,真正实现“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的融合,达到象外之意、弦外之音、象外之象的艺术效果,使得作品深远流传、余味无穷。所以,意象和物象是构成散文诗语言的形象性和诗歌特征的重要的艺术要素,我们要在实践中灵活地加以运用。
散文诗要创造性地运用意象的文学要素,对于这一点非常重要。意象的种类很多,主要有比喻意象、象征意象、异变意象、幻觉意象、错觉意象、通感意象、自悖意象等等。我们试举在《散文诗论坛》2007-07-14原创散文诗的一章散文诗为例:
风中,有一枝玫瑰
微雨清荷
此刻,静夜如水。我独立窗前,窗外的风越过窗纱细密的漏洞缓缓抚过我的脸,一如温柔的手的缠绵。
拧灭那盏孤灯。我微闭双眼,用心灵的手指去触摸夜的苍茫,任凭如风思绪飘过我醒着的脑海。
岁月无痕,流逝的钟点如雨滴入大地,被泥土吸收,被海水消融。
青春的记忆如风干的苇花插满我生命的花瓶。
燃烧的烟蒂是否成就一个男人的誓言?切入肌肤的伤痛偏偏在每一个有风的夜晚牵扯一个女人脆弱的心房。
此刻,夜无眠,风也无眠。我睁开涩涩的双眼,仰视着夜空的深邃,却不能寻见风的真颜。
而我知道,风是真实的。
风中,定有一枝玫瑰为我暗香浮动。
这章散文诗就很注意运用意象和物象的融合来写作,“风中,有一枝玫瑰”、“窗”、“孤灯”、“钟”、“苇花”、“烟蒂”等等物象在诗中出现,与作者柔婉、挚热、清新的思念之情,交织、碰撞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意象,传达着作者丰富的情感。
“岁月无痕,流逝的钟点如雨滴入大地,被泥土吸收,被海水消融。”这句读来就很有诗意。岁月流逝,逝者如斯,无痕无影。把“流逝的钟点”比作“雨”,是运用了比喻意象,形象地说明了岁月流逝的无奈,希望我们珍惜岁月,珍惜人生,过好每一天。流逝的钟点如雨流逝,但只要我们珍惜它,它就会“被泥土吸收,被海水消融”。
“青春的记忆如风干的苇花插满我生命的花瓶。”
“切入肌肤的伤痛偏偏在每一个有风的夜晚牵扯一个女人脆弱的心房。”
这两句,我认为是全诗的“诗眼”,是点睛之笔,这是最扣人心弦的。把“青春的记忆”比喻为“风干的苇花”,而且“插满我生命的花瓶”,这样的青春,何不动人呢?青春是值得我们永远回味、永远记忆的。作者运用象征意象,把这样的情怀传达到了极至。故而,叹息青春流逝,岁月无痕,人生短暂,“切入肌肤的伤”才如此“牵扯一个女人脆弱的心房”,把情感宣泄到了读者的内心深处,触动了读者的心灵。
牛全圣:周兄确是大家,理论结合实际,评论入木三分。学习,学习!
周收:谢谢牛老师的厚爱!你们提出的问题,我只有尽力而为了。关于您提出的散文诗如何把握意象使用的度的问题,我下面再作回答。行么?
牛全圣:我在读散文诗时,有的作品总感觉在猜谜,散文诗的语言需要含蓄,但含蓄过了头,成了晦涩,该怎样把握这个度?
周收:呵呵,牛老师提出的这个问题提得很有针对性,对理解散文诗、读透散文诗、写作散文诗都有探讨的价值。散文诗的意象的使用的确有一个度的问题,要不然我们在阅读散文诗时,就会感到非常吃力,就会如同参加猜谜会一样。我在上面说了意象是散文诗作为文学艺术,特别是抒情诗歌艺术的一个重要的艺术要素,说明意象在写作散文诗时的重要性。意象是审美主体和审美客体之间瞬间结合、撞击、融合的物化形态,是饱含情感、体验、感觉的物象。可是,作为散文诗的一种重要的构成因素,散文诗的意象并不是简单的自然万物的描摹,而是神秘莫测、奥妙无穷的,这样才构成了散文诗丰富、新奇、诗意和灵动的表现。
要把握散文诗意象使用的度,关键在散文诗人对意象的理解度、使用度,而且不可故弄玄虚,为表现自己的神秘或者理念,而故意使用晦涩的意象。所以,有诗人曾经说过:“诗应当单纯。不是简单,不是浅显,是单纯。单纯得像一滴露水,像处女的一片嘴唇。”我以为这是对诗歌意象使用的原则之一。散文诗也应当做到意象的单纯,单纯得如同清晨的露珠,单纯得如同处女的嘴唇。在所有类型的意象的使用中,比喻意象的使用度最高,因为这种意象我们把握得好,使用起来方便,只要比喻意象能够脱俗,有新颖、奇特、美丽的特质,就会使散文诗拥有优美、抒情的魅力。如果我们在使用象征意象的过程中,一味地追求新、奇、僻、幽,就会使散文诗意象的象征意义过“隔”、过“僻”、过“涩”,成为令人难以理解、难以读懂的晦涩的、生僻、生硬、古奥的散文诗,使得散文诗失去优美、舒放、自然之美。
牛全圣:周兄太谦虚,你的点拨使我茅塞顿开,特别是“度”,受益匪浅!
李明雨:周收回答了这么多问题,让我们这些散文诗爱好者对散文诗写作大体上有了一个理论上的理解。
对于散文诗的语言技巧的陌生化,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金风提出了,而且你回答得这么具体,让我了解了这么一种说法的由来和使用方法,真是得感谢你啊。
你在散文诗语言中要“说他人不说的语言,想他人不想的意象。”这个我很赞成,但也不是无由来地乱说一气,它是内在关联的,或者说是有通感的。我这么理解对吧?问好!
周收:首先,感谢您的鼓励和一贯的支持。您的理解是对的。散文诗写作讲究意象之美,我们所选择的意象要新、奇、特,想别人所没有想到的,写别人没有写到的,也就是要创新,“人无我有,人有我新,人新我特,人特我优”。如果能做到这一步,我认为散文诗的意象选择就是完美的了,也是成功的了。意象之间,是有通感的。明雨兄在此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我觉得探讨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好的,让我品口茶后,再回来说几句吧——
恩,我又回到刚才的通感的话题,与各位文友聊上几句。
通感,是一个当代美学、艺术学的概念,,是一种艺术心理机制和表现手法。它是人的高级神经活动的产物。审美主体与客体相统一,心与物的双向交流,感于外而通于内,方能生成通感。
在散文诗创作过程中,我们也可以学习、借鉴通感的艺术手法。在上面的互动中,明雨先生提到的是意象的互通,这是通感的一种类型。我们在选择意象时,的确,不能“无由来地乱说一气”,因为人的各种感觉(包括心觉),“它是内在关联的,或者说是有通感的”。这样的理解,是很有道理的。人的情感、思维、思想、兴趣和想象,与外在的事物之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这种联系,简单地说,就是意、象互通。意象互通是通感的一种极为重要的表现形式。佛家早就有“六根互用”的思想,所谓的“六根”就是指眼、耳、鼻、舌、身、意,并相应于“六境”,也就是色、声、香、味、触、法,其中就明显包含着意觉与五官感觉,也就是意、象相通互用的内容。所以,我们在散文诗创作中,是可以借鉴意象互通的作用的,使得我们的意象更加丰富、形象、生动。
下面我们就以李明雨发表在《散文诗论坛》2007-07-15的散文诗《红樱桃》为例谈谈散文诗意象互通的问题。
红樱桃
晶莹的夏天,在农家小院里,有比碧波更绿的树叶,有比水更嫩的樱桃,挂满了一树亮闪闪的小太阳。
倚门而立的小姑娘,把双手伸成生长的枝丫,一双目光渴望成飞舞的蝴蝶,让晶莹的樱桃涂上洁净的红唇。
红红的樱桃,在片片的叶脉上跳舞,恍若一触即痛的怀念,很是娇羞水嫩……
小姑娘仿佛期待已久,有许多甜甜的想法,自内心涌动起来,一波一波地漫上胸怀,让她触景伤情。
小姑娘看到了些什么,或者在想着了些什么?一看她的亮晶晶的眼睛,你就会知道她那个藏不住的秘密。
从含苞待放,到吐蕊结果,小姑娘的名字是否与樱桃一样有一颗鲜红的心事……
作者在这章散文诗的创作中,是注意运用了通感的艺术手法的,只是作者本人是不自觉地运用罢了。意象通感,主要有两种形式:一是意通于象,以象表意,以物类情,将审美主体的主观感情物态化。二是象通过意,以象比意,以物拟情,化景物为情思。
回过头来,我们读一下《红樱桃》。开篇作者说:“晶莹的夏天,在农家小院里,有比碧波更绿的树叶,有比水更嫩的樱桃,挂满了一树亮闪闪的小太阳。”这看似极为普通的一句散文诗,起笔也很朴实,但细细读就感觉到作者是预谋好了的,把红樱桃放在农家这个特定的环境来写。是什么东西能“比碧波更绿”、“比水更嫩”呢?这是作者设下的机关,哦,是“一树亮闪闪的小太阳”挂满枝头,这就是红樱桃。这里用象来比意,写出作者对农家生活的挚爱之情。
接着,作者用“小姑娘”、“枝丫”、“蝴蝶”“红唇”、“亮晶晶的眼睛”等等意象来状写“红樱桃”的外在形象,也是以象表意,把意通于象,把红樱桃比作“小姑娘”,这不言而喻,就是表示着青春、美丽、洁净和热情,使得作者热爱生活、向往青春、向往自然、向往美丽的情怀,具象化、视觉化了。“红红的樱桃,在片片的叶脉上跳舞,恍若一触即痛的怀念,很是娇羞水嫩……”把作者的情怀溢于言表,“红樱桃”都能“在片片的叶脉上跳舞”了,这是青春之舞,这是生命之舞,这是真诚之舞。这里作者把象通于意,化景物为真挚的情思。最后的结语,“从含苞待放,到吐蕊结果,小姑娘的名字是否与樱桃一样有一颗鲜红的心事……”,是全文的点睛之笔,是神来之笔,把红樱桃写活了、写生动了,红樱桃被赋予生命、被赋予多思的情节、被赋予拥有着妙漫的心事。没有这句,我认为全文就不那么完整了,就不会那么传达出作者的情思意念了。意象互通的妙处就在于这里。
所以,我国现代著名作家钱钟书先生在谈到通感时说:“象物宜以拟衷曲,虽情景兼到,而内外仍判。……要须流连光景,即物见我,如我寓物,体异性通。物我之相未泯,而物我之情已契。未相泯,故物仍在我身外,可对而观赏;情已契,故物如同我衷怀,可与之融会。”(《谈艺录》)钱钟书先生这段话的意思就是文艺创作中,是存在通感的,意象互通具有其内在的规定性。意与象、情与景虽有内外之别,但是,又是并存不悖、彼此契合、相互感通的。这为我们创作散文诗提供了新的意象选择和思考。
牛全圣:周兄是沟通文学与文学青年的一座桥梁,有机会,周兄该走进大学校园。
李明雨:是啊,周收真应该去大学学堂,给大家讲授有关散文诗方面的讲座,这样肯定会收到较好的效果的!
我们大家在此直是获益匪浅啊!向你学习啊!大力支持
周收:呵呵,牛老师和明雨兄过于偏爱了!我有机会一定会努力的。
金风:其实我主要是写散文,看了楼主的评说后,收益很大。而且感到散文和散文诗有很多的相通之处。
周收:感谢金风!你说得对散文诗与散文的确有它们的相通之处。散文诗与散文在形态上许多相似的地方,散文诗的诞生本身就是在语言上打破严格的格律过分约束的结果。法国著名诗人波德莱尔在其诗集《巴黎的忧郁》中说他的散文诗是“诗的散文”,因为它“没有节奏,没有韵脚”。
冷夜:谢谢茶座这样一个学习的清雅之地,为我们这些初学散文诗的爱好者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学习场所。
谢谢周收老师精彩的精当的分析和解读,先收藏,还要细细消化。
周收:写作散文诗,了解一点理论或者是写作的技巧,我认为是很有必要的,也是需要我们去琢磨的。希望我们多学习吧。我还是说了一些粗浅的东西。
谢谢!
黄东亮:周收兄对文学极有见解,且极有追求,佩服!
周收:谢谢东亮!
李明雨:鉴于你对散文诗的深入研究,我想给你提一个建议:在散文诗中的每一个问题方面,找出一个好的例文,针对每个问题,有针对性地分析和解答,说理透彻,我想大家会喜欢的。就象你关于意象问题,给清荷点评的《风中,有一支玫瑰》;关于通感,给我点评的《红樱桃》一样,就每一个问题,点评一篇作品。这样累计下来,可以出一本书,让天下热爱散文诗写作的人都能入门,而且按照你教的方法,可以写出好看好读的散文诗来。我想市场效益也会可观的。不知这个建议怎么样,能完成吗!只是一家之言,仅供参考。
周收: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只是我的水平有限啊。我本来就有这个想法的。我努力吧。请多支持。我已经评论了几篇了。并且您的《面对一根白发》,我也评论了,已经收入我的博客中,和转贴在其他网络中,反映很好。
关于散文诗的情理结合
——品读李明雨散文诗《面对一根白发》
李明雨的散文诗《面对一根白发》,我在散文诗论坛反复读过几遍,每读一遍,我都有一种新的感受。我觉得这是很好的哲理散文诗。
散文诗是叶笛,能吹响故乡清新、悠扬的歌;散文诗是军号,能吹奏激越、昂扬的战歌;散文诗是萨克斯,能吹奏妙曼、舒缓的心歌;散文诗是钢琴,能演奏我们命运的交响曲。
周国平先生说:“诗属于天才,歌属于大众。根本不可能有大众喜闻乐见的诗。”我觉得他说得有一定的道理。但无论诗也好,歌也好都必须拥有广大的读者,没有读者喜欢的诗和歌,它们就没有存在和生存的空间与理由了。
散文诗的高妙之处,就在于它的情理结合,情蕴藏在深邃的哲理中,传达给读者,启人心智,感人心怀。
人生如戏,岁月留痕。面对一根这样的发丝,我们该说什么呢?叹只叹,生命的流逝,我们无由把握,我们无由选择,我们无由坚守。
苍山不老,人易老;岁月无痕,人留迹。我尤其喜欢诗里这句“ 如今,在我的掌心象脉搏渐渐虚弱的身体失去了温软,而不再鲜活,看着一朵花儿忽然成了尘埃,我的泪光立刻苍白无神了许多。”看着岁月流去,诗人的心会碎么?
散文诗的震撼力就在于这里。
作者是很注意情感的把握的,并且把情感放在哲理的思索中去抒发,有情有理,情理结合。所以开篇作者就说:“面对一根白发,我深深感悟了生命的无常。”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有八九。生命中就有玫瑰的清香,也会碰到玫瑰的刺。谁能真正把生活看透呢?我欣赏明雨先生的领悟:“什么力量这样的神奇?可以让这根发丝浓缩了艰辛岁月的一生。血和泪都无法浸染出这样的颜色。那么这根发丝失色的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这根发丝如染秋霜。”岁月就这么过去了,我们惟有沉默,惟有沉思,惟有奋起。纵使石头一样的沉默,我们也不会失落,也不会颓废。
散文诗,既能尽情地抒发作者内心深处的律动,也同样能反映现实的人生。如果有一种文字能使我们忧伤,使我们莫名地兴奋,使我们在心底颤抖,我认为这样的文字就是成功的,散文诗就能做到这样的境界。
附录:
面对一根白发
文/李明雨
面对一根白发,我深深感悟了生命的无常。
沿着这样一根纤细的白发,岁月不易觉察地流失了。原来乌黑如墨的发丝,被岁月的风雨磨洗成如今的苍白似雪,还没走多远就到了尽头,青春在很短的距离内就退进了无限的春光。
是什么力量这样的神奇?可以让这根发丝浓缩了艰辛岁月的一生。血和泪都无法浸染出这样的颜色。那么这根发丝失色的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这根发丝如染秋霜。
没有什么比这一根发丝更柔韧的了,但它仍然无法回避这无端的伤害,身上的创痛,心头的煎熬,留下的只有这由黑转灰,由灰变白的发丝,竞觉不出发丝在轻盈飘拂中有这么多的苦难和愁绪啊。
这是被我抚摸过的,这是使你神气飞扬过的,这是从少女岁月中喷薄而出的黑瀑般的乌发中的一根吗?
如今,在我的掌心象脉搏渐渐虚弱的身体失去了温软,而不再鲜活,看着一朵花儿忽然成了尘埃,我的泪光立刻苍白无神了许多。
岁月的神情,石头一样沉默。一根渐次灰白的发丝,无限疲惫地向我吐露了痛苦的心声,而我却无法向人们尽情诉说……(《散文诗论坛》2007-07-01)
李明雨:好的,这样坚持下来,你会有一个金秋十月的收获的,到时你会为你这么做而高兴的!最好根据好作品的特点,有针对性地解释一个问题,让大家都明白,按着你的方法去做,就能成功的,而且很快写出好的散文诗作品来的!
祝贺有这样好的开端!努力周收吧!我们期待着!
小星:认真地一贴贴读来,周收老师辛苦了!最近一直没上论坛,这里气氛真好!有时间我想整理这篇“快乐的漫游者”,真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在学习中!
周收:关于散文诗的情感解读:品读堆雪散文诗《一万年不久》。
我曾记得周国平先生说过这样的一段话:“诗是找回那看世界的第一瞥。诗解除了因熟视无睹而产生的惰性,使平凡的事物回复到它新奇的初生状态。”
周国平先生对诗歌的理解是独到而精致的。诗人是语言的大师,是抒情的天才。读诗往往使人情感奔放,热血涌流,灵魂净化,思想升华,这样的诗,第一眼看上了,想说忘记是不容易的。诗歌就有这种神奇的魅力,它领引着我们的情感之舟,在岁月之河里永恒地奔流。
也许是阅读诗歌的时间久了,也许是酒精在作怪,躺在这静寂的夜里,我思绪盎然,灵魂的星子涌动着汩汩诗情,梦的处子在柔柔地召唤着我。
读罢军旅诗人堆雪的散文诗《一万年不久》,我竟不觉得时光的邈远,我竟以为时光永恒地凝固了,颤动着永恒的诗绪,驿动着情感的帆,久久难以入眠。照我理解,一万年的时光,在堆雪看来只是人间短短的一瞬间,犹如流星一样,划过灿烂的星空,不留下一丝痕迹。所以,他说:“前五千年寻,后五千年等。”在人生漫漫长路上,在灵魂北上的烟雨风尘路上,穷尽一生的寻求。
人生的可贵之处在于永不停地寻求,寻求是一种过程,寻求是一次亘古的飘泊,寻求的意义在于追问自身存在的意义。哪怕是“独守寂寞广阔的时空”,哪怕是“遥望那颗没有陨落的星。”
堆雪散文诗最可贵之处在于情感丰富,诗意的帆涨满浓浓的情。堆雪的情漂洒爱者的山川,飘满情者的天空,摇曳着不灭的灵感之帆,摇曳着满是星星的夜空。诗人贵有赤子之心。陆机《文赋》说:“诗缘情而绮丽,赋体物而浏亮。”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平台秘略论•文艺》称:“故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能事,而君子所役心劳神,宜于大者、远者,非缘情体物,雕虫小技而已。”所以说,写作散文诗,具有丰富的情感世界,是极为重要的艺术要素。
“在光华闪现的泪水里,谁的马车,依旧穿行。”这样的光华,是足够动人的;这样的光华,纵使泪痕盈盈,依旧穿行北上。
在情感的拷问里,人是脆弱的,人的脆弱在于人是一支会思考的芦苇。人的脆弱还在于人总是把自己想象成另一支芦苇的根。不经世事,难以洞察人生。所以堆雪才会发出这样由衷的感喟:“不要说,我是你的梦;不要说,你是我的人。”
“前五千年后,后五千年前的缘分,短暂的一生:/我是你的诗歌,你是我的命运!”对人生的思考何其深刻,何等精辟入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一万年的修为,一万年的期待,又是一种怎样的境呢?又是一种怎样刻骨铭心的缘分呢?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珍惜现实的人生呢?活在当下,好好地活在诗意的世界里,把握人生,把握命运吧。
我以为堆雪诗歌的特质首先在于情感真挚饱满、奔放热情,豪迈清爽,这是他长期生活在大西北,生活在绿色的军营,是密不可分的。其次,堆雪诗歌语言洗炼,音韵性很强,富有节奏感。诗歌语言的最大优点是抒情、凝练、简洁、干净、有力。《一万年不久》在语言上是很成功的,诗人并没有刻意雕饰之意。诗句押韵,“等”、“生”、“损”、“灯”与“心”、“星”、“行”、“音”、“径”分别押韵,读起来朗朗上口,富有音乐美感。
附录:
一万年不久
堆雪
前五千年寻,后五千年等。
一条烟雨风尘的路,贯穿我的一生。
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找寻那颗依旧完好的心。在纵横交错的际遇里,完成破损。
独守寂寞广阔的时空,我遥望那颗没有陨落的星。在光华闪现的泪水里,谁的马车,依旧穿行。
我穿过无数晴天阴天,仍能听见你的心音;我走过多少大街小巷,却始终没看到你小屋的灯。
我追不上你行走晨光的身影,只有记住那一画黄昏;我辨不清你走向天明的幽径,只好站在昨日的路口再等。
不要说,我是你的梦;不要说,你是我的人。
前五千年后、后五千年前的缘分,短暂的一生;
我是你的诗歌,你是我的命运!
(选自堆雪《灵魂北上》一书)
(《散文诗论坛》散文诗茶座第二期2007-0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