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纯净的雪花里飘舞

——范如虹的“雪”系列散文诗赏析

□ 李八仙

散文诗不等于散文与诗歌的和。散文诗是一种散文化形式的诗歌，外壳类似散文，实质内核是诗，这一点越来越被更多的人所接受。散文诗的内容也在再局限于风花雪月的长吟短叹，它的触须和诗歌一样，可以涉及各种元素，但两者又有区别，主要表现在形式上的不同，且语言和节奏也有各自的特色。
读范如虹的散文诗，与实际生活有较大的反差。按照我们本土的理解，网名“味驼子”的人往往与“丑角”或“幽默”紧密连结在一起的，扯谈，戏谑，开玩笑，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名字难登大雅的朋友爱写诗，而且操练着散文诗，这多少让我有点意外。“味驼子”就是范如虹，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协会员，曾在《散文诗》、《诗词》、《文学报》、《空军报》、《中国冶金报》、《湖南文学》、《人之初》、《驾驶园》、《家庭报》、《当代人》等省级以上报刊发稿，多次获奖，获湖南省第十二届青年自学成才奖。他的散文诗作品有如漫天飘舞的雪花，轻盈剔透，优美洁净，心曲抒发无痕，却有令人神往的诗意。
用心读范如虹的散文诗，就不难发现他的字里行间，无不透出一种“慢”和“朴”，不属于那种“信手拈来”或“一挥而就”的文字，好比辛勤的蜜蜂，不停采撷生活的花粉，才酿造出甜美的蜜，这在范如虹的“雪”系列散文诗作品中尤为体现。如《雪在黄昏飘落》 中的“没有人知道雪花准确降临的时间，正如没有人知道雪地里谁的脚印覆盖了谁的脚印。”就表现那种内敛的美丽，范如虹的散文诗，不依靠一时的智慧来写，凭借厚积薄发，注重生活积累，不张扬，不做作，你看：
“雪的敲打，我感到了一种疼痛。
与雪花交谈，我竭力保持一定距离。漫天飞雪，是百里大山纷沓而至的马群。在某一个平台上，雪常常刺伤一双贪婪的眼睛。
一种思想骑坐在雪花的辇车上，一块石头，被雪推入河中，惊起一尾恬睡的鱼。某一缕歪歪斜斜的炊烟，在一首诗里幻化成起舞的经幡，被雪花撕扯得精疲力乏。”
这样的诗句，凝聚了诗人宁静的内心世界，以“雪”这个意象的营造中，总是通过生活的感悟升华而来，读者阅读的时候，能明显感知散文诗展现出来的魅力。虽然只是一种朴素的叙说，却在每个字里都蕴涵着哲理的光芒。而这样的“光彩”不是片刻就能产生的，必须与诗人长期的观察，锤炼，修养紧密结合。再看他的《雪的呼吸让寒冷脉脉含情》更是为我们描绘了一幅雪景壮观图，这一组章里的“雪”简直就是充满神的色彩，如仙女一样迷人，飘袖挥巾，却又呈现生活的深度感悟。
“站在一朵雪花上，我看到了漫天的波涛。爱情的遗忘或者抵达，与雪花同一方向。
雪花敲打土壤的钟声，将虫蚁逼到了绝望的门槛，望雪遁逃。
雪的重量不容小觑，桃花在雪的挤压下弯向地面，思想的骨骼上，一首诗歌感到了隐隐的疼痛。
大雪的覆盖下，阴谋和圣洁躲进了一个被窝。空旷的臆想里，一种朴素绵绵延伸”
我说过，散文诗和诗歌一样，在意象之下，构造一个抽象却又是内涵丰富的诗歌世界，诗人的精神小屋，就建立在这些意象组成的物质中，让人发现其中的美，跟随诗人所指去品味，去陶醉。而且，范如虹是个情感细腻的人，他在散文诗慢叙述中，能将一些生活感悟与诗歌语言、节奏等方面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让人读罢，非常赏心悦目，不添累赘，不感到跳跃性太强，这也是散文诗与分行诗歌的区别。可以说范如虹在散文诗技艺上很成功出色，你看下面的句子：
“被一朵雪花震撼，空旷的地平线有些弯曲。将雪酿成一杯梅花酒，一种苍桑布满血脉。
大雪覆盖，满腹思愁的犁铧找不到通往庄稼深处的路，和一条水牛隔栏而望，静寂地守护着精神的家园。
雪花可以融化成水，化气为雾，但雪花绝对不会腐烂。”
散文诗有三重境界：一为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二为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三为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散文诗真正写得好的人，离不开生活，离不开万物浓缩的意象，而范如虹的散文诗哭说属于第三重境界，他笔下的“雪”被他轻轻化解到诗歌中，呈现出缤纷绚丽的焰火来，这不能不让人惊叹！“雪”的意象还被作者运用到其他篇章里，也是异彩纷呈，赏心悦目。比如《珠穆朗玛》中意象“雪”的运用，就增添了无限遐想。
“一朵雪，就能覆盖珠穆朗玛。
深入云层的冰雪上，很难生长植物，风是最密切的朋友。
每一次悄然莅临的雪崩，都从容不迫，如同我偶尔粗犷而个性鲜明的咳嗽。”
和范如虹的雪系列散文诗一样，他解读的不仅仅是雪，而是通过雪这个意象对生活的理解和吟悟。也就是说，散文诗中表现不是简单的雪，而是将雪融进描写的事物之中，形成了物我相融的境界里。
海德格尔曾说过“诗意地生活在大地上”。一个人能够诗意地生活在大地上，那是很幸福的事情。即使我们看到的也许布满了来自尘世的伤痕，但只要内心充满诗意，在自己构建的精神领域像雪花一样纯净地飘舞，将是多么美妙的梦想。解读范如虹的散文诗，我遗憾自己的笔头不够生动，润滑，我只能说，我空有无法言表的冲动和渴慕，那种在漫天雪花里飘舞的舒缓，轻盈，深邃，无垠的感受，我不能一一解析，附上他的部分作品，还是让读者朋友自己去慢慢体会吧。

2008.01.04.

附录范如虹的“雪”系列散文诗选：

雪在黄昏飘落

范如虹

一

一阵冷风过去，雪在黄昏时莅临。
鸟巢被雪侵扰，弯曲的炊烟低着头走路。
温度计的指示还在下降。
烤火煤开始自焚，煤的出生就注定了选择不了的命运。
雪的冷静铺天盖地，只有瓦片将雪拒在室外。一片水雾，在空中丢失热能后，以花朵的形式坠落。
没有人知道雪花准确降临的时间，正如没有人知道雪地里谁的脚印覆盖了谁的脚印。
门窗封闭。所有的正义，或者邪恶，都穿上了保暖的棉袄。大雪是一面生动的旗帜，我们用手插入雪中，感觉到庄稼正在艰难地生长。
黄昏在雪的氛围中泅渡，穿越寒冷，湮没在一壶热情的茶水里。
一切的意象因雪花改变，源于水，却多了水没有的至高无上的白色。
只是，雪花不能伴你始终，一些动人的情节，与雪一起融化。
黄昏的阳台之外，雪花密不透风，红灯白月，一首诗歌也感到了畏冷。
天地合一，那个约会的红唇，在一朵雪花俯瞰里，滋生忐忑慌乱的沮丧。
望雪而居，听雪吟诗。雪的孤独和朴素令一棵小草感动。当黄昏停止流浪后，一位婴儿从梦中苏醒，向母亲的乳汁靠近。

二

雪的敲打，我感到了一种疼痛。
与雪花交谈，我竭力保持一定距离。漫天飞雪，是百里大山纷沓而至的马群。在某一个平台上，雪常常刺伤一双贪婪的眼睛。
一种思想骑坐在雪花的辇车上，一块石头，被雪推入河中，惊起一尾恬睡的鱼。某一缕歪歪斜斜的炊烟，在一首诗里幻化成起舞的经幡，被雪花撕扯得精疲力乏。
嘴唇干裂，对雪最初的感激消澈。我以一朵雪花的名义命令一朵雪花让路。肩负一车白菜的马车急驰而来……

雪的呼吸让寒冷脉脉含情

■范如虹

第一章

站在一朵雪花上，我看到了漫天的波涛。爱情的遗忘或者抵达，与雪花同一方向。
雪花敲打土壤的钟声，将虫蚁逼到了绝望的门槛，望雪遁逃。
雪的重量不容小觑，桃花在雪的挤压下弯向地面，思想的骨骼上，一首诗歌感到了隐隐的疼痛。
大雪的覆盖下，阴谋和圣洁躲进了一个被窝。空旷的臆想里，一种朴素绵绵延伸

第二章

与雪相遇，梅花摇着一朵笑靥，我目睹一种舞蹈如阳光般温馨。
雪花渗入遍地爬行的根须，一片叶芽已经悄悄开启翠苍的大门。
在一处杳缈的荒滩上，一株白杨刺破雪幕，孤傲地举起故乡的民谣。
在田野里劳作而归的燕子，从俯瞰雪的高度上，发现一条大河的源头，竟然在一朵普通的雪花上滚动。

第三章

被一朵雪花震撼，空旷的地平线有些弯曲。将雪酿成一杯梅花酒，一种苍桑布满血脉。
大雪覆盖，满腹思愁的犁铧找不到通往庄稼深处的路，和一条水牛隔栏而望，静寂地守护着精神的家园。
雪花可以融化成水，化气为雾，但雪花绝对不会腐烂。

第四章

无论是行走还是坐下，雪花的坠落都只是生存的一种状态。
一兜走在地上的水稻，因为鞋底的缘故，有时候并不能真实的理解大地。
尾随雪花而来的春季里，某些情感并不需要生机勃勃。
一把被汗水磨洗得锐利的剪子，常常在绿篱的上空巡回走动……

第五章

雪花是一种耐寒的植物，恣意飞扬的季节里，烤火炉蹲在一个温度计的隘口处，虔诚地满足一双冻僵了的小手。
雪的视线触及处，所有的狡诈无法掩饰。
而雪花绝不是爱情的风景，浪迹天涯的真诚，远比一场雪花长久和甜蜜。而藏匿于雪花的一隅，一朵桃花正随雪花如歌旋转。

第六章

策马而至的雪花，让所有的矜持显得苍白。在一群孩子的想象里，雪人的呼吸让寒冷脉脉含情。
疏疏密密的栅栏，无法幽禁雪的狂野，或许一朵二朵豆荚般饱满的雪花，只是单纯地追求着花的美丽。
夜晚被雪花点亮，雪花以诗歌的形式飞过，在一杯茶里留下优美的痕迹。

雪 崩

■范如虹

越往上走，路越艰难。危险在一团团晶莹的冰雪里隐匿。
靠近峰顶，也就是靠近太阳。
当海拔最高点以一块被冰雪包裹的岩石走入眺望的视线，征服的欲望以一串粗犷的呼气演绎成功的兴奋。
在接近成功的门槛上，一团雪粒在自上而下的轨迹上，无意中敲击开了屏蔽已久的幽禁，沉睡的冰雪在一阵快乐的颤抖之后，万马奔腾的朝温馨如绿的山下滚落，沉闷而凶悍的覆盖所有能够覆盖的惊骇。
视线触及处，攀缘的脚步有些慌乱地绕过雪崩的轨迹，当冰雪将上行的路洗劫之后，距离峰顶仅仅几步之遥的空间内，一种意志与现实凝眸，缘于对峰顶宗教般膜拜的忠诚，脚步又一寸寸向心里圣洁的峰巅走动。
攀缘峰顶的过程，在经过一次雪崩壮美的洗礼之后，对登山的理解多了一种启示。纵然理想在一处处险情四伏的谗岩乱沟之中跌落，那不羁的追求，就是以自已凝固的身体，在冰雪的一个个拐卖处凸立一尊指示牌，为后来者指引通向天堑的路径。

珠穆朗玛

■范如虹

一

渴望一种高度，海洋垂直地住山上行走。
一万年的路程，在浪花里只是短短一瞬，一些鱼和海草来不及迁移，就在某一个海拔点成了一块石头。
珠穆朗玛，沐浴着海水的圣洁女郎，仍然在一种至高无上的角度，亲切地注视着远方那片浩瀚的海洋。在一个哲学的高度上，岩石让想象的空间变小，一种对故土恋恋不忘的牵挂，比珠穆朗玛的化石还要坚硬。
风暴在珠峰的空隙里滚动，白色的森林里，一场雪崩随时准备启程。
寒冷是珠穆朗玛特有的颜色，浸透了阳光的雪莲，正和一把登山的冰镐喃喃对语。那片凝固已久的寒冷睁开质朴的眼睛，他知道雪莲不会背叛他的家园。
自地面而上，一种激情艰难地攀缘，大山以一种不规则的走向，随意的排列。
高过海拔线的岩石和雪花，以一种站立的形式增加珠穆朗玛的海拨高度。
自地幔深处不断上升的液体，将海洋举起，在土壤和石头最薄弱处喷嚏而出，热情的岩浆漫无章法地敲打着山的脸庞。
延绵百里的大山，鸟的歌声时常被一股冷流挤下山峦，冷冷的风，也很难越过那片沉重的森林。
与大山的高度对峙，我感觉到了诗歌的魅力。一种自峰峦飞跃而下的惬意，让我紧紧牵住了哲学的缆绳。

二

一朵雪，就能覆盖珠穆朗玛。
深入云层的冰雪上，很难生长植物，风是最密切的朋友。
每一次悄然莅临的雪崩，都从容不迫，如同我偶尔粗犷而个性鲜明的咳嗽。
一道虚幻的彩虹，让弯曲的过程现实而又抽象。
因为缺氧，飞鸟的羽翼很难在一粒雪上停留。面对狂烈的冷风，我酝酿的诗句就是翱翔的飞鹰。任何一只用线绳牵引的风筝，都不会有啸傲长空、刚毅无畏的气概。
攀爬时的姿势，或许被一簇冰花打痛，或许被尖锐的风划伤，而这踉跄于冰川之上的尴尬，却是原先态最迷人的芭蕾。
雪以石头般坚硬的形式站立。冰涧扭曲，路被冻僵。在雪花在金属的切割下，远古的种子在厚实的冰核里睁开眼睛，迷惘地望着陌生的风喘息着逃逸。
一条海虫在岩石里甜憩了一万年，让一把考古的冰镐笑遂颜开。
从大海逃了出来，在一段坎坷的磨难之后，珠峰仍然没有放弃浪迹天涯的攀缘，而回归大海的愿望，在八千米高空的风口上，显得苍白而憔悴。
在风暴之下的海拔线上，一只鸟机灵地躲过一场风暴，洁雅的羽毛，是一朵思想的云。
三
一团云被冻僵了。阳光，在一首诗里安慰颤抖的风。在视线的某个坡度上，一只鸟在空中翻滚着寂寞。
阳光的声音很沧桑，面对冰雪的坚硬，雪花为等待已久的潮声悲壮地开放。
喜欢雪的自由和奔放，积雪之上，一双鞋知道雪的分量。
深入雪花的根部，我分明感觉到一朵雪花，正在悄无声息地发芽，透明的蛙鸣，正摇着尾巴涉水而临。
石头不烂，雪花正成为一条河的源头。
天地之间，任何人都是过客。
高处不胜寒，珠穆朗玛是最动情的风景。
对于庄稼，雪花留下的决不是一种深深浅浅的记忆。

——摘自范如虹散文诗博客http://blog.sina.com.cn/frh00008

收藏，学习！把雪的散文诗能写到这种程度，就是不简单了！欣赏！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