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散文诗90年(1918—2007)》研讨会上的发言
(2007年11月11日,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
邹岳汉
在今天上午的颁奖会上,我发表了两句感言,说“这次颁奖会的意义不仅仅是总结了中国散文诗走过的90年,它还将影响中国散文诗未来的一百年”。
说这话是有事实作为依据的。
从“总结”而言,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对“人”的肯定。作品、著述、刊物、丛书出版等等,都是人写出来的,人编出来的。由中国现代文学馆、文艺报、中外散文诗学会、河南文艺出版社主办的纪念中国散文诗90周年系列评奖活动于今天上午举行了隆重的颁奖大会,对近20余年来在散文诗创作、理论研究,创办散文诗报刊,主编出版散文诗作品集等方面作出突出贡献的47名获奖者颁发了奖座和证书。这在中国散文诗发展史上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具有里程碑的意义。二是对作品的肯定。由王幅明先生主编、河南文艺出版社出版,收录272位作家代表作1300多篇、代表性学术论文29篇及附录4种的《中国散文诗90年(1918—2007)》一书今天同时首发。评奖与出书都搞得很有份量,二者互为表里,互相映衬,从多个侧面比较完整地体现出中国散文诗90年来取得的丰硕成果及散文诗日渐走向繁荣的现状。
今非昔比。现在,中国散文诗已拥有了《散文诗》、《散文诗世界》两家公开发行的刊物,拥有两套逐年出版、内容丰厚并为市场所接受,为文学界普遍欢迎的中国散文诗年度选集,拥有常年连续出版的《天马》、《诗潮》两个散文诗专页(专栏)和一批暂时以书号或内刊形式出版的散文诗报、刊,加上全国各地其它报刊上不定期的散文诗专页、专栏,以及10余家专门的散文诗网站,就发表园地及其在文学书刊中的市场占有率而言,散文诗确实撑起了中国当代诗的半壁江山。今天,我们能堂堂正正地走上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颁奖台接受中国作协领导的祝贺和授奖,下午又有陈建功副主席亲临会场和大家一起参加讨论。凡此种种,都说明中国散文诗已由一种不被关注、长期“寄人篱下”的边缘文体发展成为了一种拥有独立的发表园地,拥有广大作者、读者群体,具有相对独立性和独特风貌的令人瞩目的新兴文体了。
这种转变经过了几代人,特别是上世纪80年代实行改革开放20余年来一辈辈人持续的艰苦的努力,来之不易。
对此,我们心存快慰,也心存感激。
然而,作为诗体之一的散文诗至今仍被排斥在中国作协主办的鲁迅文学奖等全国性文学评奖的范畴之外,仍然处于与中国散文诗90年来取得的实绩很不相称的十分尴尬的地位。
早在1922年,西谛(郑振铎)先生曾经讲过这么一段话:“散文诗现在的根基,已经是很稳固的了。在一世纪以前,说散文诗不是诗,也许还有许多人赞成。但是现在说这种话,不惟‘无证’,而且是太不合理。因为许多散文诗家的作品已经把‘不韵则非诗’的信条打得粉碎了”(见《文学周报》,1922年1月1日出版)。我们重温前辈作家80余年前讲的这段话,竟然好像就是针对今天散文诗所处的境况而说的,在令人感到惊异的同时又徒生几分沉重。
泰戈尔的散文诗作品集《吉檀迦利》1913年获诺贝尔奖至今已94年,公认为中国文学瑰宝的鲁迅散文诗集《野草》1927年出版至今已80年,而中国当代散文诗作品集至今仍然没有参加以鲁迅命名的全国性文学评奖的资格,滞后如此之大,反差如此强烈,不能不引起人们深深的困惑。
今天上午授奖大会之后,有幸首次参观心仪已久的中国现代文学馆,与大家一样,心情颇为振奋。踏进展馆大厅,右壁触目而来的,是一排浮雕的鲁迅先生的语录:“……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于是并且无可朽腐。/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这一段奇兀、瑰丽而撼人心魄的名句,就摘自《野草》集首章《题辞》,庄重地嵌挂在那里,使人陡然感到文学殿堂的崇高,神圣。
我以为,《野草》的文学语言达到了鲁迅作品的极致,达到了中国文学至今无人望其脊背的极致。鲁迅的《野草》不仅是中国散文诗的奠基之作,无疑也是中国文学以至世界文学中的瑰宝。
回顾近90年来,屠格涅夫、泰戈尔、纪伯伦、波特莱尔、鲁 迅等文学大师的散文诗集在中国一版再版,常销不衰,一代代青年从中得到文学的启蒙,美的薰陶,心灵的净化与智慧的提升,还有的则由此热爱文学,走向文学,献身文学。在青少年时期初读《野草》即深感兴奋与震颤的岂止成千上万(本人即是其中之一)!
中外散文诗名家名作哺育了我国一代代青少年成长,引导一代代文学青年,踏入文学的殿堂。
他们理应是“文学中的文学”,“诗人中的诗人”。
当代的散文诗作品集能否获奖是作品质量问题;能不能参评则是对散文诗文学属性认定的问题。
如果散文诗作品集连参加全国文学评奖的资格都没有,那么,散文诗不仅被排斥在诗的范畴之外,连“文学”也沾不上边了。
于是有人设问:如果《野草》集放到今天出版,能否获得鲁迅文学奖呢——恐怕连申报资格也没有吧——这是目前中国文学评奖中特有的、无法破解的悖论。
好在今天中国作协陈建功副主席到会,亲自听取在座各位及作为一名中国作协老会员的本人提出的粗浅的建言,相信上述这个长期困扰散文诗界的问题一定会在不久的将来逐步地得到解决。
如果真能达此目的,中国散文诗在中国文学中的应有地位能够得到恢复、确认,那么今天的颁奖与研讨会将是一个历史性的转折点——散文诗将与新诗一起,作为中国当代诗的两翼,既相互区别、相对独立,又相互学习、交汇融合,共存共荣,共同推进,从而促进散文诗、新诗的更大繁荣,促进中国当代诗的全面繁荣。从这个意义上讲,这次活动将很有可能影响到中国散文诗未来的一百年,也将影响中国当代诗未来的100年。
一种文体的地位最终靠坚实的作品支撑。面对成绩、掌声和荣誉,我和散文诗界的朋友们绝不敢稍有懈怠。我们要在和谐、团结、自强不息的氛围下,沉下心来从事写作,办好刊物,扩大发表园地,提升理论水准,做好散文诗创作的组织和对优秀散文诗作品的推介工作。在努力争取散文诗文体在中国文学中应有地位的同时,尤须加倍努力,不断推出无愧于前人、无愧于时代的,有份量的散文诗新作。
(原载《散文诗世界》2007年第12期)
右:中外散文诗学会副主席、《散文诗》刊原主编、《中国年度散文诗》主编邹岳汉先生 中:中国作协副主席、中国现代文学馆馆长陈建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