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 慢 的 叙 述

(一)

2006-8-1
题   记

1

起风了，是从后山的黑山吹过来的，如踩着四铜鼓，吹灭了落日，扑灭了大地的神灯。
我看到这悲情的一幕，任由黄昏像一匹脱僵的马，蹄声哒哒。群山跪伏，大河遁隐，村庄哑然……

2

星光的蛙声洒向田野，露水打湿了花瓣的围裙。虫鸣唧唧，萤火虫的绿灯笼，点亮我行走的梦。
坝子，高原的肚脐。
是祖辈洒满足迹的土地，我正在倾听……
关于坝子的叙述将这里开始。

3
没有历史，只有泥土的记忆。
我看到三月的南风从山垭口吹来时，大地像一只淋雨的小兽，甩动着全身的雨水。“种子发芽”，小学课本的的文字在柳树条儿上起舞。
是种子的生命，忘记了荒凉与野蛮。
乌蒙山，果园，村庄……

2006-11-25
十月的田埂尽头

秋天是如此的巨大，像那片刚被收割的稻田。
十月的田埂尽头没有声音。
往日的谷粒，金子般的青春，被岁月的红马车运走，在广阔土地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根茬显得忧郁，被带走的稻草，是行走的生命。一根稻草有这么大的忍耐，一声不吭，堆放在场院上。
落叶，是痛苦的断羽，厌倦的脱落。
小河依然，谷雀安闲，谁也不曾提及落雨的日子，像生活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栖，生老病死一场场上演，像捧在手中的一粒谷子，粗糙、饱满、沉甸甸……
十月的田埂尽头没有脚步。
蚂蚁的忙碌，水牛的舌头，虫子的唧鸣，水进田的热闹，都是那么的重复，又那么的遥远，就像大多数父亲在田头指着远方的呼喊，把水引过来的心情。
我是这片土地的儿子，是村庄的一根神经。
当我坐在这十月的田埂的尽头，铺展在我眼前的这些事物，以及那些像锈迹的脸孔，是如此的卑微，细小。
两头牛又并肩走进了天空下的原野。

2006-11-27
落   日

黄昏抽掉灶塘里最后的一根柴火，许多堆积的青灰又重新飘了起来。像一天中零零碎碎的时光，未熄的火星仍在冒着烟气，像斜斜挂在天空的余辉，一缕又一楼。
此刻的坝子，村庄像回家的老牛，温暖的卧在白杨树的后面，咀嚼一天反刍的青草和那些在它巨大舌头面前恐慌的青草，以及被啃光的草皮显出时间的痕迹。
四野在羊群的蹄子上渐渐擦黑了，一片安静的样子，坡地、稻田、果园……都相互沉浸在神秘之中，低沉了言语。
整个秋天的背后，只有北风在恣意的寻找它的猎物，一叶枯茎，一片落叶，一群在地里劳动的人们，都会引起它的注意。迎着北风，裹紧衣服，是我们最好的阻挡。
远远的，残留的火星已经熄灭，青灰的尘埃洒满了这片土地，这个名叫洒渔的坝子，一遍遍的堆积，掩藏了它内心深处忧郁的秘密，和习惯了这片土地的人群。
扛着锄头，走在失去草色的田埂，穿过一条河就到村子。秋水的冰凉，一回又一回进入他们的身体，直到温热如昔。
全部熄灭的灶膛，被我再一次看到，一口无边无际的掉了色的大铁锅，黑漆漆的盖了下来……

2006-11-28
一些晴朗的天气里

阴沉几天的天气总算撤开了，像郁积内心的忧伤，被重复的时间引开。放晴了，朝着空旷的田野吐口气。
阳光是清澈的，天空是瓦蓝的。
水倒映着天，天倒映着水。
难得的好天气，像难得的淘金生活，唤醒躲在暗湿角落里的心情，凛冽的北风像灶台堆积尘土的蛛网，隐匿在后山墙的阴沟里，苟延残喘。
大地上行走的事物是如此的干净，山坡、村庄、果园……只有背阴山的荒冢，墓碑空望，芳草萋萋。
    小河是快乐的像没有心事的少女，水落石出。
    三五成群的婆媳姑姨，蹲在水坝上浣洗这阴天积起的衣裳，一遍遍的将汗浸和忧郁，辛酸和发霉的日子，使劲的搓洗和挤压，让露骨的水把它卷走……
    碎色的花布，像这十月里的一片草地，酒满五颜六色的花骨朵；洁白的被套找回纯洁的记忆；厚厚的棉衣挂在绳上，像沉默的诗人，等待另一场寒冷到来，失陷的语言无法启齿。
   在一些坏的天气里，或一些晴朗的天气里，谁也没有办法逃避，像生命的苦恼，哭过，笑过。
   一只翠鸟叼走一条自由的小鱼，水是如些的宁静。

(二)

2006-11-29
走向田野

十月的田野,是如此的空旷,如此的巨大.
一些事物在眼前消失,像无法抓住的光阴.
就如眼前的这片稻田，我该怎样表达对它的喜爱和忧伤？像走路也会喘息的村庄，害怕一阵北风就会将它刮倒，或者连根拨起，四脚朝天。
光秃秃的好大一片，延伸在视线的远方，迷茫而摸不到底，像父亲那双曾经叼起过小鱼的眼睛。根茬是多么的平静，像七老八十的大爷，羊群漫过皱纹的山谷，空洞的唇下倾泻了阳光，温暖的晒干这些失去岁月的根。
走向田野，像走向了晒谷场。
走向田野，我像一只麻雀，沿着河道飞翔，栖落在田野的中央，啄起一粒谷子的卑微和忧伤，慎满我的饥肠。
找个背风的田埂坐下来，听着北风穿过秋叶的声响，哒哒的双蹄，尾巴卷起灰尘和沙粒，漫过村庄，顺势带起一些炊烟，在广阔的田野游荡……
一些灰尘和沙粒轻轻的落在我的肩上，像我熟悉的亲人一样，那么可亲，可怜。
一些炊烟悄悄的进入我的鼻腔，那股气味，回想起村素的村庄，久经失修的老瓦房。
此刻，大地一片苍茫。

2006-12-4
赶着马车路过田头

十月的这个下午，我和我破旧的马车，踏着被秋风擦亮的土地路过回头。铃铛的声响，像一粒了遗失的谷子，洒向了整个田野。
踩响的地皮，是那么的不易破坏。
阳光飘落的土地上，一根又一根稻茬残留了下来，像一些刻骨铭心的伤疤，像熟悉了的村庄，久久不能忘。
缓慢的轮子咬合着轴心，锈蚀的摩擦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刺耳，让人心绪难平。
我将用这一车的心情运走眼前这一片光景。
满满的一车谷子，在一捆一捆被装上车的那一刻起，它将彻底的离开田头，像一位死去的人，接受光阴末日的审判。车轮在转动，巨大的圆，围绕着这轴心旋转，颤颤微微的一路颠簸，让人觉得有点晕眩，失重。
就是这样的运输，就是这样的重复，和时间一起展节、抽穗、低头，直止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时，我想我的马车，会把我运到哪里，是离开我的小小的国度，还是离开满眼的忧伤，我在暗自庆幸，也许，有一天会吧。

随着你缓慢的叙述,我看见落日在一些晴朗的天气里飘落.

很久没读到这样的手笔了，佩服！

欣赏！

已把两个分帖合成一篇，加精

淡淡的倾诉中，心 在一点点下沉。

想象力独特而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