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上有泥(组章)
根上有泥
爱是故乡的种子
偶尔,放下市井的心,为爱人戴上一串麦穗,一串秋天的耳坠。偶尔,抓一把乡夜的蛙鸣洗身,为爱人戴上泥土的芳醇。
怀念那黄喇喇的玉米地,似一缕风翻阅土地,就能找到我的祖先。他们的头顶上,半腰深的草萧索迷离,我俩就在睡醒的蒲公英上相爱。
我俩还手持马莲,把天上的白云,吹亮。天边的晚霞,我俩常用它搓洗月亮。
我还记得,每当吹响我俩的小号子,你家的大黄狗就狂吠不止。随意提起那件衣服,都能抖落一地零零碎碎的声音,有两条鱼的,有一群蝌蚪的,有河水的,当然还有你家大黄狗的。
给我生命的乡村也给了我爱情,那些别过你头发的青草和鲜花,那些绾过你秀发的细嫩柳枝,那些柔婉的流云,铺满我潮湿的心。
远山还在那里,堆积在你的眉头;湖泊还在那里,荡漾在你的眼眸。沙雀还在那里,筑巢在你的嘴角。布谷,布谷,把我俩衔回那山冈吧,像衔回两颗轻巧的种子。
爱人啊,我只能把乡村写在这里,只能和你在一张纸里,相爱。
爱人啊,树絮正落满山冈。
农妇是故乡的画笔
擦亮一束鸡鸣,声音打开农家小院的黎明。
农妇们挥起扫帚,沾着露水下笔,书写东升西落的太阳。昨夜的风雨早已失去光泽,今晨的黎明更加遒劲。
谁还沉溺于墨迹斑斑的梦境?
炊烟袅袅,农妇粗糙的双手,把大地的肌肤煮成天空的味道。她们圆厚的肩啊,挑来两条波光粼粼的河流。
谁还浣洗不掉昨日的劳累?
汉子们才要起来,循着那牲口嘴里的韵脚,品读一天的诗。
明日,又要挂起农妇手指间,随意弹奏的画,和那黎明。
谷仓是麦子的家
布谷鸟飞过,翻开麦苗成熟的序。长高,长高,是它写给秋天的信。
稻草人眼含金黄,像一个情郎。
麦子啊,在暖风里流浪,在热浪中初潮,把矜持囚禁在闺怨里,时光白驹四脚朝天。
麦子啊,雪在你怀里悸动着。
麦子啊,抱起那洁白的骨头,你将奔赴哪里?
麦子啊,贴上金黄的邮票,打马把你投进谷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