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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散的深度,宁静的歌诗

闲散的深度,宁静的歌诗

闲散的深度,宁静的歌诗


——序文榕散文诗集《都市舞蹈》


舒 白


    窗外。人文气息的广场,巴洛克式的建筑,奥尔维托的葡萄酒,苗条而丰满的意大利姑娘,沙滨纳的夜莺;古老的尖形教堂,希腊式的圆柱和回廊,灰色砖体的英伦乡村别墅。碧绿的树篱围绕着整洁而漂亮的街道,这是作者描摹的都市吗?此时的文榕正坐在一个以伦勃朗浪漫主义绘画风格装饰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宽松的淡蓝色的休闲外套正映着窗外美丽的雕塑喷泉……

    想象中的文榕,就是在这样一个综合体的异域的国度生活与工作。——我太过狂妄的思绪!据黑格尔的说法,绝对的观念指导世界的进程,而对于我来说,是在偶然性的催动下,走进诗人文榕的世界。

    认识文榕是源于旅美诗人姚园主编的诗刊《常青藤》的一次征诗活动。看到她名字,当时的感觉只是觉得这个人的名字有一种双重性,也没有再去深究。只是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颇多书卷气与明朗的地理方位的指向,像美国诗人毕肖普的诗歌。不经意发现文榕的那首征诗〈春来临〉有些别致,短小凝聚。后来,我才知道来她自中国无锡,目前定居香港,业余写诗,剧本等等。


    今年五月后的一段时光,我们用E-mail的方式,有过一些文学上的浅显交流,内容从文学,音乐,绘画,人生,童年经历,大学时光到书籍阅读等等;于是我们渐渐熟识,成为未曾谋面的好友。这些都是题外话。



    那天早晨,我收到文榕从香港发来的邮件,信很短,但字里行间透着热情,用简短的几行中文写就。看得出,她写得很真诚与急切。信的内容是,问我愿不愿意为她的新书散文诗集《都市舞蹈》写序。我当时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一来我和诗人文榕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更没有身形相随地生活在一起的那种了解;二来我从来没有为别人写过序,我担心我那些胡谵的文字会损害文榕散文诗中传达给我们的美好意境;有种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但我还是答应了这位友好而善意的朋友的托付,我说让我试试。好在她预先也给了我空间与安慰,说是让我随便写点;这样,我的心情也就放松了许多。



    夜晚,我躺在床上,为了使自己的心情安定下来,特意在自己房间的CD机里放上了一盘欧洲THE CORRS HOME乐队的那首温婉舒缓的音乐SPANCIL HILL。好让自己的思想跟着优美的旋律进入文榕的文本世界。有时,我会问自己:文榕是谁?其实我质疑的并非是此刻定居在香港这个国际化都市的来自中国的美丽女子,那个现实中的文榕;而是我心目中的诗人文榕。尽管二者可以等同为一个符号,却不可混为一谈的。作为文本中的文榕和现实中的顾锡群是一样明朗吗?我想未必。正如所有的写作一样,也许存在着本体的隐语和借喻之分。也许那个文本中的文榕正藏身于现实之外,又或许文本中的文榕是现实中文榕的主角或一部分。

    如她曾经给我信中所言:她喜欢小提琴,钢琴和竖琴,喜欢音韵节奏和略带忧郁的诗文,喜欢幻想……在她的文学殿堂里,供奉着,惠特曼,泰戈尔,纪伯伦,波德莱尔,兰波和屠格涅夫,尼采等诸多文学大师的神龛。我想,这些随心而出的话语,也许比现实中她亲口告诉我关于某件真实事件更有力量。所以,我在想,或许这一切都将会在她的散文诗歌文本中有所体现。

    文榕的这本集子里,收录的是她赴港期间近几年写的部分散文诗歌作品。其中大多发表在香港和大陆的各种纯文学刊物。按她自己的话说,作品不是刻意为之,更多的是缪斯的偶造。我收到这本沉甸甸的诗稿,有种欣喜若狂。我用这个词,一来是我第一次接到这样的散文诗稿,我欣喜于她的勤奋和对散文诗这朵年轻奇葩的执着,再有是我随手翻了翻里面的内容,有那些散文诗坛前辈和香港和大陆的诗评家的精彩评论文字,如柯蓝先生,耿林莽先生,徐成淼先生,夏马先生,杨永可先生等人十分优美雅致的文字为本书增色不少。近日由于工作繁杂,我没有一口气读完她的全部诗稿,而是趁空闲之时或晚上安静的时候读几章,断断续续。其实这样也好,可以更好地享受文榕纤细的文字给我带来的空灵,唯美和哲思。我觉得文榕的散文诗洋溢着一种高雅的欧洲式抒情和忧悒古典的唯美情结,正如我从她的一些话语里隐约透出的我对她的想象:她天生是个具有诗人气质的女性,她也愿意把美的一切带给其它人;哪怕自己带着一种常人难以想见的孤独隐身于现实事物之外。同时,她也会设法找到一种内心与现实之间的平衡来安抚自己远在异地的孤独与灵魂的抗争。

    她写作的题材和形式表现是丰富的。或取对话,简练的描述,内心活动,城市景观等等,内容涉及到爱情,亲情,友情和其它观察而触及到的哲思和题画等作品。整个集子共分六个辑子,每个辑子均诗意地命名。这样更好映衬出整本书的风格。这也正好说明文榕自己至少是这样在自己的文本中实验和探险的。

    我想,文榕这本集子传达给我们的与其说是都市花园灵魂舞蹈的精灵和她自己个人心灵轨迹的隐秘运动,不如说是给我们带来了一桌丰盛的晚宴。她在审美表达形式和思考方式上有她自己独特的风格。你看,她的文字总给人以一种空灵,纯真,幽静和唯美。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们当下处在这个浮躁的社会所或缺或需要的秉性和人生态度。阅读她的文字,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给人以回味与优美。我很难将她的文字归于某个类别,如果一定要我这样做,我愿意把文榕的文本归属于游弋于现代都市人的生存的抒写而又醉心于古典,情爱,悲鸣和梦幻唯美的一类。例如,“智慧穿上了衣衫,爱,是一位导师。”〈泊情〉,“这里没有战争,没有疾病,但城市的心理充满了悲哀。”〈街角〉,“好,可以清净地写一首诗了,以她的行为艺术。“〈失业女子〉,“风,仍像以往那样吹着,揭开了命运的篇章。”〈回首〉……这样的精美的句子在文本中随处可见,我不想一一列举。


    有时候,我会为文榕诗中某个精致的用句而久久琢磨和欣羡。其中特别是那些有韵律和节奏富有美感和哲思的句子,另有诗中传达给我们的欧洲式的抒情,宁谧,温柔的忧伤也无时不在她描摹的文字里流转。其实,像这样的文字在文榕的散文随笔里,也随处可觅。在这里,我就不多费笔墨,留待读者自己去用心体会。

    一个人的写作不抵他自己部分的创造的价值。尽管每个人的文字会烙下一些诸如自己个人的人生阅历,童年经历,社会历练以及间接经验的回馈等无形的信息。我想,文榕的文字给人是快乐的,思辨的,洞悉人生的回味的一顿精神盛宴。像她自己的性格一样,在隐忍和挥洒中坚强地活着,写着,思考着。你可以去想见,一个女子面对在繁华的都市生存的孤独(当然,我是从人的本质上讲孤独的概念)和内心的焦灼,也是需要勇气的。尽管我不知道诗人文榕是出于什么原因定居香港,我想这已经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我从她最近给我零碎的片言只语中了解到,作为个体的人而言,文榕的内心也有像所有优秀作家拥有的那种忧郁悲悯的气质。这种忧郁不只是她文字中对世俗世界里的追问,甚至还包括她个人先觉经验与修为。她曾经告诉我她曾修炼过一段时间密宗,对此,我甚至觉得好奇。


    她的文字涉及面广泛,不仅有唯美抒情的,冷艳的,幻觉的,遗忘的,生命的主题,甚至还有西方精神和偶然的哲学命题写作的显现。我愿意称她的文字拥着世俗里闲散的深度,又浸淫着精神里宁静的歌诗。这足以说明文榕是在写作中成长与思考的作家。当然,这完全归功于她的阅读与人生体验。无论我们能否读懂或不懂,也无论她的写作是高明还是低劣。我想,她的文字里一定有自己的境遇,也一定能找到读者或其它人的人生境遇和物语。这是她的人生,学识,性格基因或个人经历以至阅读和其它经验造就了她,造就了生活中的顾锡群和文本中的文榕。她喜欢的诗人波德莱尔曾描述过自己心目中的“散文诗”特质:“没有节奏和韵律而有音乐性,相当灵活,相当生硬,足以适应灵魂充满激情的运动,梦幻的起伏和意识的惊厥。” 我想,从这点讲,文榕的文字正体现着她自己的宿命。正如她自己在〈花语〉中自述的,她喜欢的散文诗是有声,有色,有“内“,有“外”的。

    由于和诗人文榕相识的时间也不长,也许,她文本中的深奥之处,我却往浅里去看;而有时或许我又过分地去往深处挖掘文榕文字中浅显的含义或阐述。就像博尔赫斯一样,他说你们这些评论家说了那么多,我只是在我的作品里胡言随意地聊侃,发了几句牢骚而已。但不管怎样,就我所认识的文榕而言,她应该是宁静的,快乐的,孤独的,幻想的,坚强的,美丽的,同时也是灵动而富有智慧的。这可以从她的许多散文诗歌文本中体现细微。“上帝形而上地躺在了我的枕边,尼采死了。”〈诠释〉,“在最美的歌声里,我失去了所有,关于梦的记忆。”〈今夕何夕〉,“在欢笑的树的歌声中,消隐了烦忧。想象中,我是它的住客了。”〈红房子〉……这些精彩的诗句,令我兴奋。


    有时候,我又觉得文榕有江南人的灵动和率真。在我对她不多的了解中,她给我无声的信息中总是流露出母性和温柔的一面,又不乏一个知识女性特有的睿智和矜持的美。其实这一切,都幻化成了她所有文字中透出的富有情蕴的灵性之中。

    现在我自己日渐疏于冗长的小说的写作,而试图转向了对一些大师作品的纯粹阅读,间或尝试一种散文诗文本的写作游戏。文榕却在这个时候把她的这部散文诗集子给了我,我不知道这是诗人文榕的第几本书。但我想,这或许是文榕这些年辗转大陆和香港的生活记录和灵魂的运动轨迹(不是纯粹意义上的真实生活记录),也是文榕一直想出的一本书。不知道是不是一种精神上的默契还是彼此内心通道的被打开,就像她新近的一首〈静唱〉里写道:



哦友人,站在秋天的门坎


什么是你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


踱步在苍茫的暮色中


谁向往命运和灵魂中游移的美


……




    在这首诗里,我似乎看到一种马拉美式的审美:写作,就是去肯定有着诱惑力的威胁的孤独,就是投身于时间不在场中去。在那里,从魅力的角度来支配语言,使对象的暗示成为对无形的暗示。在这方面,我愿意和文榕共勉地指出她文本中的略欠老到的地方。比如有些作品的意象的组织有些重复,语言的运用和手法也有些雷同等,抒写范围和挖掘的主题还可以更深入一层。当然,我们有理由相信文榕会在这朵诞生于19世纪中叶的散文诗奇葩里,道路会越走越宽,冲出自己固有的个人思想和语言上的樊篱,而扩充自己的抒写视野,并在未来成书的道路上走向大器。


    我希望,不论对于我还是其它阅读文榕文字的人,那都将是一次美丽难得的邂逅。我们都不要错过擦过我们身边的那个“千年幽梦”!

    最后,我想说的是,不仅在过去,或今后,虽然不可能和远在香港的文榕身形相随谈文论诗,但我们仍会是精神的同行者。在这里,请应许我引用法国当代思想家,作家莫里斯.布朗肖在论述“阅读与交流”中的一句话:从文字阅读的意义讲,读书甚至不是一种纯粹的理解的话,那种保持含意又将它重新介绍出来的领会。即读书本可在理解之外或之内。


    我也希望读者能从文榕的这部《都市舞蹈》中顺从她文字的本意或顺从阅读者自己内心的召唤。这既是给作者一个机遇,也是给读者一个机遇。从这种意义上讲,我们最终也只能把自己交给到文榕的作品中去。那么,我们还犹豫什么呢,翻开她的这本泛着油墨馨香的新书《都市舞蹈》,一起在散文诗的夏日花园里尽情舞蹈吧:


这样的下午,拥抱住诗,诗似乎被我感动了。


它是多么不愿以旧有的方式。


以自然的姿态,以灰尘在空气中运动的方式。


我的文字寂寞了太久,想要跳支舞。


——文榕〈都市舞蹈.之 五〉


    而此刻,我似乎看到了一个舞者精灵的翩然,是为序。
尘世既没有欢乐,也没有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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